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争朝夕 > 第8章全军覆没
  荀朝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轨迹,不由得抬眼看了薛让尘一眼。这人,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灶灰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七拐八拐的,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最终在一座僻静的宅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宅院坐落在一片民居区的深处,门面不大,黑漆大门紧闭,门前没有悬挂任何匾额或灯笼,看起来就像是一户普通富户的私宅。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两道清晰的车轮印径直延伸到了大门前,戛然而止。
  薛让尘站在门前,仰头打量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门,接着回头看了荀朝夕一眼:
  “就是这里了。”
  一听说地方到了,许重月眼睛一亮:“现在就冲进去?”
  薛让尘点了点头。
  她这才嘴角一扬,一把拉住荀朝夕的手臂,脚尖在墙面上借力一蹬,两人便如轻燕一般翻上了墙头。她低头扫了一眼院内的布局,几间厢房灯火零星,隐约有人声传出来,而院子角落里堆着几只还没来得及卸货的麻袋,正是从县衙偷出来的那些粮食。
  许重月朝荀朝夕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她翻身落下,几步便掠到正屋门外,抬脚一踹,屋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一剑背拍翻了最近的一个。与此同时,荀朝夕侧绕到前门,利落地取下门闩,将薛让尘带了进来。
  两人一个动手,一个开门,不到片刻工夫,正屋内的四五个人便被尽数制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这时,许重月甩了甩剑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屋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人数不对,刚才搬东西的可不止这几个,至少还差了三四个。”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云峥带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他手中举着火把,看到院中被制服的几人,又看到三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大人,我带人来支援了!”
  荀朝夕见到援兵到来,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这薛让尘果然思虑周全,原来早就算好了这一步,叫人埋伏在外围,只等她们这边得手便来收网。她正打算迎上那及时赶来的官兵,却忽然感到颈侧一凉。
  一把钢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同一瞬间,许重月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被人从背后一脚踢飞,紧接着两把刀同时架上了她的肩头。薛让尘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形,他刚要转身下令,便被身后两个“衙役”反剪了双臂,刀刃抵住了咽喉。云峥更惨,他手中的火把被人一把打落,整个人被摁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四个人,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些刚才还跟在云峥身后冲进来的“衙役”,此刻正利落地收缴她们的武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荀朝夕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同样被制住的薛让尘,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这些衙役,不是你的人?
  薛让尘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极慢地摇了摇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也没有人给他们解释的时间。
  一根粗糙的麻绳很快将四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几人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被赶进了正屋旁边一间低矮的柴房里。门板在身后轰然关上,铁锁咔嚓一声落下,将他们彻底锁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那柴房狭小逼仄,堆着半屋子干柴和稻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线月光,堪堪照亮了四人狼狈的面孔,不由得面面相觑。
  得,这下成瓮中捉鳖了。
  几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共同投向了薛让尘,只见他此时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住两位,是薛某思虑不周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许重月忍不住问。
  “其实在发现人数对不上的时候,我就该察觉到的。他们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镇子里,必须有官府的人接应,只是没想到,整个德安县衙都被他们渗透进去了。”
  云峥听到这话不由得伸长脖子,露出一张红肿的脸来:“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早就被人收买了?”
  “也许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官府的人。”
  这时,荀朝夕看着薛让尘说了一句,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像是默认了。
  柴房里安静了片刻。许重月最先憋不住,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没好气地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被捆着等天亮吧?”
  薛让尘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平静:“现在只有等。”
  “等?等什么?”
  “等咱们的钱县尉。”
  许重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云峥:“钱县尉是谁?很厉害吗?”
  云峥又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往后缩了缩,奈何背后就是柴堆,无处可退,低下头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钱县尉……是县衙的二号人物,主管缉捕和狱务。今日大人出城剿匪,就是钱县尉提供的线报,今日也是他当值,现在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许重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由得又靠近了些,仔细端详着他的伤势:
  “你怎么样?伤口疼吗?”
  她实在凑得近,呼吸都扫到了脸上,连带着云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接着,耳根又烧得绯红,声音也有些发颤:“不、不疼……不劳许大人挂心。”
  许重月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被捆得难受,便“哦”了一声,挪开了些距离,靠在柴堆上闭目养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铁锁哗啦一响,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几支火把的光涌进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喝道:“把他们几个的眼睛蒙上,带走!”
  不等四人反应,粗糙的黑布便粗暴地裹住了他们的眼睛,紧接着有人拽着他们的胳膊将他们拖了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他们出了院子,接着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几人凭着耳朵和路面进行判断,先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又变成了坑洼的土路,再后来路面越来越崎岖,车身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大,明显是在上山。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四人被拽下马车,推搡着走了一段坑洼的上坡路,来到平整的土地,接着进了一间阴冷的屋子。屋子不大,屋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武官服,腰间挂着一把阔刀,面色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戾气。
  正是钱县尉。
  他身后站着两个持刀的手下,个个面带不善的笑容,目光在刚被押进来的四人身上来回扫视。人还没站定,押送的匪徒便一把扯掉了四人头上的黑布。突如其来的光线让荀朝夕眯了眯眼,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钱县尉翘着二郎腿,目光先在薛让尘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荀朝夕和许重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薛大人,你从哪儿找来这两个娘们儿?身手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他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走近了几步,目光在荀朝夕和许重月身上流连不去,嘴角的淫笑越来越放肆:“不过嘛……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正好,给兄弟们快活快活——”
  话音未落,云峥猛地挣扎起来,涨红了脸怒骂道:“钱盛,你这个无耻之徒——”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匪徒一拳捣在肚子上,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荀朝夕则侧身半步,将许重月挡在了身后。而她的身前,薛让尘也往前一步,他面色冰冷,目光如刀般盯着钱县尉,声音是少有的寒意:“钱县尉,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那钱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