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她仰面倒下的那一刻,死死拽着沈娇红袖的手指,极其突兀地松开了。
就在脱离接触的刹那,苏清婉用尽平生的肺活量,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妹妹你为何推我!”
这句台词字正腔圆,穿透力极强。
惊飞了御花园里正在啄食的几只翠鸟。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噗通”闷响。
苏清婉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挺挺地砸进了冰冷幽深的锦鲤池里。
碧绿的池水立刻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
冰凉的水花四下飞溅,打湿了岸边几株名贵的秋菊。
池子里那些正悠闲游弋的红白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吓得四处逃窜。
这变故来得又急又快。
站在几步开外的妃嫔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所有人立刻开始了卖力的表演。
张贵人最先反应过来,她双手捂着脸,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天呐!不好了!贵妃把皇后娘娘推下水了!”
这一嗓子,成功唤醒了其他吃瓜群众。
整个锦鲤池畔登时炸开了锅。
“快救人啊!皇后娘娘落水了!”
“来人啊!贵妃杀人啦!”
一群女人花容失色地在岸边急得团团转。
嘴里喊得震天响,却没有一个人真敢弄脏衣服跳下去捞人。
就在这兵荒马乱、群情激奋的节骨眼上。
不远处的月亮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踩着绝佳的时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楚慕辰来了。
他带着一长串太监和全副武装的禁军,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廊。
这时间掐得实在是太准了。
准得就像是他早就在门外候着,只等里面一声惨叫,他好立刻登台唱戏。
楚慕辰刚跨进御花园,就“恰好”亲眼目睹了池子里的水花,以及站在岸边无动于衷的沈娇。
“皇上!您可算来了!”
张贵人仿佛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哭得梨花带雨。
“贵妃姐姐她……她不知为何发了狂,竟亲手将皇后娘娘推入了深池之中!”
楚慕辰听到这句话,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狂喜。
太好了!
昨夜在昭阳宫受尽了那个毒妇的窝囊气,他还愁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碍于沈相的权势,他一直不敢轻易对沈娇动手。
可是现在,沈娇居然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光天化日谋害中宫皇后!
几十双眼睛都看着,这可是谋逆死罪。
就算是沈相那个老狐狸亲自站在这儿,也绝不可能保得住一个犯下杀头大罪的女儿!
楚慕辰拼命压抑住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
他硬生生把脸部肌肉扭曲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目眦欲裂的模样。
“清婉!”
他悲痛地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冲向池塘边。
两个深谙水性的粗使太监已经跳进了水里,正七手八脚地把不断扑腾的苏清婉往岸上拽。
楚慕辰甚至没有等苏清婉完全上岸。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站在原地的沈娇。
那眼神仿佛要生啖其肉。
“你这毒妇!”
楚慕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娇的鼻尖上。
“朕念你父亲劳苦功高,对你百般隐忍,你竟敢嚣张到这般田地!”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谋害中宫,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
他咆哮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娇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这位奥斯卡影帝的卖力演出。
她没辩解,也没喊冤。
只是拍了拍衣服上被溅到的几滴水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娇这副无所畏惧的散漫态度,彻底点燃了楚慕辰借题发挥的底气。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龙袍袍袖。
“来人!”
楚慕辰厉声怒喝,声音传遍了整个御花园。
“将这谋害皇后的毒妇给朕拿下!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
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皇家禁军立刻涌了上来。
“哗啦——”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数十把精钢打造的佩刀同时出鞘。
雪白的刀刃在深秋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铁甲碰撞的声音沉重而肃杀。
这群身强体壮的禁军士兵没有半点犹豫,迅速收缩阵型,将沈娇死死地包围在正中央。
与此同时,苏清婉已经被太监们费力地拖上了岸。
她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名贵的雪蚕丝宫装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答着泥水,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楚慕辰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清婉,你受苦了,朕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故意拔高了音调,似乎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
苏清婉像一只受惊的幼鹿,死死揪着楚慕辰胸口的龙袍。
她把脸埋在明黄色的衣料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惹人怜爱的嘤嘤哭声。
可就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死角。
苏清婉贴着楚慕辰的胸膛,借着对方身体的遮挡,缓缓扯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那个碍眼的挡箭牌,今天终于要被彻底除掉了。
包围圈内。
沈娇孤身一人站立着。
她的贴身丫鬟翠儿已经被两个禁军反扣住双臂,按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寒光闪闪的禁军刀口,已经齐刷刷地向前推进。
最锋利的那几把刀尖,此刻距离沈娇纤细白皙的脖颈,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只要她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划破喉管。
沈娇,似乎死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