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贴着皮肤,散发着金属特有的森冷寒气。
只要拿刀的禁军稍微手抖一下,那薄如蝉翼的锋刃就会立刻切开沈娇纤细的血管。
换作这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
此时此刻,恐怕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要么涕泗横流地跪地喊冤,要么绝望地祈求皇上明察秋毫。
但沈娇没有。
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那些明晃晃的钢刀。
她只是低下头,极其嫌弃地扯了扯刚才被苏清婉死死拽过的正红色袖口。
“这料子可是十两黄金一尺的浮光锦。”
沈娇看着袖口上那几道被揉捏出来的难看褶皱,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真是晦气。”
她嘟囔了一句。
这旁若无人的态度,让周围举刀的禁军们都愣住了。
这可是死罪当头啊!
这位贵妃娘娘是在吓傻了说胡话,还是在故意挑衅皇权?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沈娇动了。
她没有后退,更没有求饶。
她直接迎着那些刀尖,大步流星地朝着楚慕辰和苏清婉所在的方向走去。
挡在她正前方的一个禁军士兵下意识地收紧了握刀的手。
“娘娘,退后!皇上有令,捉拿……”
那禁军的话还没说完,沈娇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刀般直直刺向他。
“捉拿?”
沈娇冷笑出声。
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本宫乃当朝首辅嫡女,镇国大将军的亲妹妹!”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底气。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禁军,就算是你家统领站在本宫面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沈娇往前逼近一步,刀尖直接抵在了她的大红衣襟上。
“你今日若是敢让这刀刃碰破本宫半点油皮。”
“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全家老小,就得在菜市口整整齐齐地排队等着掉脑袋!”
那禁军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沈相权倾朝野,那是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们这些当差的,谁不知道沈家护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要是真伤了这位娇贵的相府千金,别说是九族,就是家里的狗都得被拉出去砍了。
权力的绝对压制,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禁军们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在沈娇毫不退让的逼视下。
这群原本气势汹汹的皇家禁军,竟然诡异地、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几十个人组成的严密包围圈。
就这样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硬生生逼得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楚慕辰正把苏清婉搂在怀里,准备好好欣赏沈娇跪地求饶的惨状。
可一抬头,就看见沈娇犹如无人之境般,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那些他寄予厚望的皇家卫队,居然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给她让路!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给朕拿下她!”
楚慕辰气得七窍生烟,疯狂地咆哮起来。
但沈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外表光鲜、内心溃烂的帝后。
苏清婉靠在楚慕辰的胸口。
虽然冻得直哆嗦,但看到沈娇走投无路,她的眼底还是闪过了一抹恶毒的痛快。
“姐姐……”
苏清婉带着哭腔开了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狠心推我入水?”
“就因为皇上昨夜多看顾了我几分吗?你若是想要这恩宠,我让给你便是了,何苦要我的命啊……”
这番教科书级别的绿茶语录,配上她那副落水后楚楚可怜的模样。
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楚慕辰心疼得无以复加,搂着苏清婉的手又紧了紧。
“清婉别怕,有朕在,这毒妇今日休想再猖狂半分!”
沈娇静静地看着他们演戏。
她没有像传统宫斗剧里的反派那样,歇斯底里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推她”。
自证清白?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在反派设好的逻辑陷阱里打赢一场口水仗。
沈娇忽然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可以说是阳光明媚的笑容。
“既然你们都口口声声说是我推的。”
沈娇缓缓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
“那我要是不把这罪名给落实了,岂不是白担了这么大的罪名?”
楚慕辰愣住了。
苏清婉的哭声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他们都没听懂沈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落实罪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沈娇已经毫不客气地提起了繁复的正红色裙摆。
她猛地抬起右脚。
脚上那双绣着金线的软底宫鞋,带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踹在了苏清婉刚刚脱离水面、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这一脚,沈娇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啊——!”
苏清婉发出一声比刚才假摔时更加凄厉、更加真实的惨叫。
她原本还虚弱地靠在楚慕辰怀里。
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噗通——!”
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只不过这一次,水花溅得比刚才还要高,动静比刚才还要大。
刚被捞上来没多久的中宫皇后。
在全场几十名妃嫔、太监和禁军如同见鬼一般的注视下。
被当朝贵妃,硬生生重新踹回了冰冷刺骨的锦鲤池里!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直接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毫无防备的楚慕辰身上。
把他那张愤怒扭曲的脸,淋成了一个可笑的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