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把寒光四射的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齐刷刷地劈向沈娇。
那排山倒海般的杀气,吓得门外的妃嫔们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苏清婉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抠着担架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生怕错过沈娇血溅当场的画面。
面对这必死的杀局。
沈娇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冷笑一声,身体猛地一侧。
她的手无比精准地摸向了紫檀木御案上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方通体漆黑、雕刻着九龙戏珠的绝版澄泥端砚。
这方端砚可是大楚开国时流传下来的至宝。楚慕辰平日里宝贝得不行,连写字都不舍得用,每天都要让太监用最软的丝帛小心擦拭。
现在,这宝贝被沈娇一把抓了起来。
“皇上既然这么喜欢听响。”
沈娇举起那方价值连城的古董,手腕猛地发力。
“本宫今天就让你听个够!”
啪叽——!
一声极其沉闷、又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御书房内炸开。
那方绝版端砚被沈娇狠狠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上好的澄泥瞬间四分五裂。
碎瓷片混合着里面未干的徽墨,黑色的墨汁四处飞溅,溅在那些持刀冲上来的禁军的靴子上,也溅在了楚慕辰明黄色的龙袍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死到临头了,这毒妇居然还有闲心砸皇上的宝贝!
“我的砚台!”
楚慕辰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珠子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那是他作为天子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底蕴之一啊!
“给朕砍了她!把她剁成肉泥!”
楚慕辰像疯了一样,指着沈娇咆哮,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劈了叉。
禁军们不再犹豫,再次举起沾了墨汁的钢刀。
“刀下留人啊——!”
就在第一把刀即将触碰到沈娇红色大袖衫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凄厉到破音的嚎叫声,从御书房外穿透层层夜色,直直地插了进来。
那是御书房大总管刘公公的声音。
只见刘公公像一颗出了膛的肉球,连滚带爬地冲破了外围妃嫔的包围圈。
他跑得太急,头上那顶标志着身份的三山帽都飞了。
原本用来拂尘的白马尾甩子也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棍。
“皇上!皇上快住手啊!”
刘公公几乎是一头扑进御书房大殿的。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案前,完全不顾满地锋利的端砚碎片和黑漆漆的墨汁,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出事了!出大事了啊皇上!”
刘公公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慌和绝望。
楚慕辰被这突然闯入的老太监打断了杀意。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刘公公。
“狗奴才!天塌下来了吗?没看见朕在审问反贼!谁让你擅闯进来的!”
楚慕辰提着剑,恨不得把这个坏他好事的太监一并砍了。
“天……天真的塌了啊!”
刘公公顾不得擦脸上的墨汁,涕泪横流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刚才宫外传来八百里加急急报!”
“首辅大人听闻贵妃娘娘在宫中被中宫下毒受惊,当场气得心绞痛发作!”
“相爷一口老血喷了三尺高,直接昏死在书房里了!”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外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楚慕辰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刚才还满脸兴奋的妃嫔们,此刻像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门外的苏清婉更是吓得手一松,整个人软瘫在担架上。
“他……他昏死了就昏死了,关朕什么事!找太医去治啊!”
楚慕辰强装镇定,但那发颤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治不了了啊!”
刘公公绝望地拍着大腿,继续抛出更炸裂的消息。
“相爷这一病,朝堂全乱套了!”
“六部尚书、九卿大员,还有督察院的御史们,听说相爷病危,全都连夜递了请辞的折子!”
“他们说相爷操劳国事却连独女都护不住,他们这些当官的也寒了心!”
刘公公每说一句话,楚慕辰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所有文武百官全都在相府门口跪着探病呢!”
“户部封锁,国库的钥匙交接不上,马上就要发往前线的三十万担粮草被卡在城外一动不动!”
“连负责明天早朝开宫门的将领都跑去相府请安了!”
刘公公重重地把头磕在带血的端砚碎片上。
“皇上!满朝文武罢工了!明日的早朝,彻底瘫痪啦!”
死寂。
整个御书房,乃至殿外宽阔的广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这消息太恐怖了。
你以为关起门来在后宫耍点威风,就能把人揉圆搓扁?
错!
人家老爹甚至都不用来宫里跟你讲理。
人家只需要在自己家里躺下装个死。
就能直接拔掉整个大楚国家机器的电源!
断你钱粮,罢你早朝,让你的皇权瞬间变成一个笑话!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楚慕辰那张原本因为狂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僵硬得像一块死木头。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从狂怒的涨红。
变成惊恐的惨白。
最后,变成了像吃了十斤死苍蝇一样的铁青。
他呆呆地站在玉阶上,手里那把想要杀人的尚方宝剑,此刻显得那么滑稽和无力。
那些举着刀、离沈娇只有半步之遥的禁军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满朝文武都罢工了。
国家机器停摆了。
这刀。
是砍呢,还是不砍呢?
他们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像一尊尊滑稽的雕塑。
收刀不敢,砍人更不敢。
空气中,只剩下大太监的抽泣声。
以及,大楚皇帝那被沈家按在地上摩擦、碎了一地的可怜自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