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殿内的灯火辉煌如白昼，晃得人眼晕。
楚萧端着帝王的威仪，迈过高高的门槛，嘴边甚至还挂着自诩宽厚仁慈的微笑。
他本以为会看到庄严肃穆的皇家气派，看到那些外国使臣被大楚的财力折服的惊叹表情。
可当他完全踏入大殿，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那抹微笑，像被冻住的猪油膏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整个太和殿的布置，简直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大殿正中央，原本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两根巨大金丝楠木柱子上。
赫然挂着两条长达数丈、红底烫金的巨大横幅！
左边写着：“【沈氏钱庄】祝大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右边写着：“【沈氏米行】中秋佳节大酬宾，凭此横幅购米八折！”
而在龙椅的正上方，最显眼、最尊贵的位置。
也就是平时挂着“正大光明”牌匾的下方。
居然还拉着一条比前两条还要宽大的主横幅：
“本场中秋国宴由【首辅沈家】独家全资冠名播出！”
楚萧的脑壳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感觉眼前的金碧辉煌都在旋转。
这哪里是大楚的国宴？
这分明是沈家包下太和殿办的一场大型农产品和金融理财展销会！
“这……这是什么东西！”
楚萧指着龙柱上的横幅，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跟在后面的小白花皇后苏若雪，也被这满殿的商业气息熏得一阵发懵。
她张大嘴巴，看了看横幅，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从容的沈娇。
“贵妃妹妹，这成何体统！你把皇家威严置于何地！”苏若雪尖声叫道。
沈娇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惹眼的大红牡丹宫装，头上插满了金步摇，活像个行走的人民币。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楚萧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毫无诚意的礼。
“皇上和皇后娘娘这就不懂了。”
“既然是我沈家出了一百万两白银筹办国宴，那总得听个响吧？”
沈娇指着那三条横幅，理直气壮。
“我爹说了，这叫‘广而告之’。”
“反正这么多外国使臣和藩王特使都在，趁机宣传一下我们沈家的产业，也能促进大楚的商业繁荣嘛。”
“这不是互利共赢的好事吗？”
楚萧被这套歪理邪说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他想发火，想把这些丢人现眼的横幅全扯下来。
但转念一想，天网刺客已经就位。
只要忍过今晚，沈娇一死，沈家马上就会倒台。
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萧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把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鲜血咽了回去。
“好……好得很！贵妃真是有心了！”
楚萧咬牙切齿地甩了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向龙椅坐下。
殿内的大臣和使节们也陆续入座。
几个不知内情的附属国使臣，看着头顶的横幅，交头接耳。
“大楚皇帝真是节俭啊，办国宴都不花国库的钱，全靠大臣赞助。”
“是啊是啊，这位沈首辅可真是有钱，连米行和钱庄开得这么大，生意都做到朝堂上来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楚萧的耳朵里。
楚萧坐在龙椅上，脸黑得像锅底。
他拿起面前的纯金九龙杯，想要喝口御酒压压惊。
手刚举到一半。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那纯金酒杯的底部，似乎刻着什么字。
楚萧心里一突，猛地把酒杯翻转过来。
只见那精美的九龙缠丝杯底，清清楚楚地刻着四个正楷小字：
“首辅赞助”。
楚萧的手一抖，酒杯差点砸在桌子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装酒的金壶，壶盖上也刻着同样的字。
再看面前装菜的白玉盘子，盘底也有一圈小字：“【沈氏瓷窑】特供”。
整个御案上，从酒杯到筷子，连擦手的丝帕上，都绣着沈家的商标！
楚萧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沈家包养的吉祥物。
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太和殿上展览。
就在楚萧快要崩溃的时候，更绝的来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编钟声，几十名身穿五彩霓裳的舞女，犹如仙女下凡般从大殿两侧飘然入场。
这是教坊司排练了半个月的开场舞。
楚萧稍微松了口气，指望着优美的舞蹈能转移一下那些使臣的注意力。
然而，音乐才刚响了一个音符。
几十名舞女突然齐刷刷地停住脚步。
她们没有向龙椅上的皇帝行礼。
而是全部转向坐在左侧贵妃席上的沈娇。
“扑通！”
几十个舞女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她们双手伏地，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所有的丝竹声。
“感谢沈贵妃大恩大德，赐我等华服美酒！”
“祝沈贵妃青春永驻，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苏若雪克扣了后宫开销，教坊司连买新舞衣的钱都没有。
是沈娇直接掏钱，给每个舞女定做了一套价值千金的苏绣舞服。
顺便还发了双倍的月例银子。
这些舞女在底层受尽白眼，谁给钱谁就是再生父母。
至于高高在上的皇帝？
抠搜得连月饼都不发，谁管他高兴不高兴。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萧和沈娇之间来回扫视。
楚萧坐在龙椅上，面容扭曲得像生吞了一百斤苦瓜。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耻辱！
奇耻大辱！
堂堂大楚皇帝，在自己的国宴上，风头竟然被一个妃子彻底盖过。
还被沈家冠名赞助，搞成了个丢人现眼的展销会！
楚萧看着坐在下方、正笑吟吟地接受舞女朝拜的沈娇。
他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狠厉。
为了大局，他强行憋住快要喷出喉咙的闷血。
楚萧暗暗捏紧了手里刻着“首辅赞助”的酒杯。
笑吧，贱人，你尽管嚣张！
等你脑袋搬家的时候，朕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就在楚萧盘算着天网刺客何时动手之际。
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女们开始翩翩起舞。
场面看似恢复了祥和。
但一直漫不经心吃着葡萄的沈娇，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在一片喧闹的乐曲声中。
一丝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刀鞘的声音。
被沈娇敏锐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