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把淬毒的细长软剑,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响,已经逼近到了沈娇身前不足三寸的地方。
森寒的剑气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剑锋倒映在沈娇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里,闪烁着死神降临般的幽光。
太和殿内,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了房梁。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全然不顾头上散掉的官帽和洒了一身的残羹剩饭。
“杀人啦!救命啊!”
“护驾!快护驾!”
使臣们惊恐地张着大嘴,手里的羊腿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混乱中,坐在龙椅上的楚萧猛地前倾了身子。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攥住沈娇的身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了。
只要这十把剑再往前递进一丁点,这个让他夜不能寐、如鲠在喉的沈家妖女。
就会在大众广庭之下,变成一具透心凉的尸体!
楚萧垂在龙袍下的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他在心里狂吼:死!给朕死!
然而。
预想中血溅当场、香消玉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原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沈娇,唇角突然拉开一个狂野到极致的弧度。
她发出一声低沉且充满嘲弄的冷笑。
那笑声在充满厮杀声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沈娇不退反进。
她猛地站起身,右手顺势往那件正红色的贵妃大袖衫裙底狠狠一捞。
这一捞,不仅让冲在最前面的舞姬刺客愣住了。
连远处观战的楚萧都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
沈娇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那层叠如云的裙摆深处,拽出了一件画风极其崩坏的物件。
那是一把足有半米长、背厚刃薄、磨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特制大杀刀!
刀身上隐约还带着几分凌厉的杀气,那是沈家私人铁匠用上好的寒铁,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打磨出来的极品。
这把刀一出,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哐当!”
沈娇反手挥刀。
重达十几斤的杀猪刀重重地砸在那张纯金打造的酒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燕窝鱼翅、陈年佳酿。
在那一刻被震得满天乱飞,洒了最前面的几名舞姬一脸汤汤水水。
沈娇不仅没跑,反而像个市井悍匪一样,直接一脚踩在雕花楠木椅上。
她单手拎着那柄大杀刀,另一只手指着那群被这离奇走向震在原地的舞姬,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干什么呢?啊!光天化日之下玩潜伏呢?”
“查户口!都给本宫站好了!”
她这嗓门极大,直接盖过了嘈杂的丝竹变奏声。
“哪家刺客公司的?有营业执照吗?就在这儿胡乱接单?”
沈娇冷哼一声,唾沫星子横飞,气势比龙椅上的楚萧还要足三分。
“本宫看你们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眉眼乱飞,是不是偷税漏税了?”
“非法经营还有理了?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这番充满了现代词汇且逻辑跳脱的咆哮,像是一记记无形的闷棍。
直接把那群自诩专业的顶级杀手给砸得脑袋嗡嗡作响。
领头的舞姬握着细剑的手抖了抖。
营业执照?偷税漏税?
这妖女在大难临头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装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就在杀手们被这诡异的台词震得一愣神的短暂空档。
沈娇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划过一道狠戾的光。
“发什么呆?等本宫请你们吃夜宵啊!”
说时迟那时快。
沈娇双手猛地扣住身前那张足有几百斤沉的酸枝木大桌案边缘。
她双臂的肌肉在宽大的袖子下瞬间暴起。
那是常年“锻炼”出来的惊人爆发力。
“起!”
随着沈娇的一声娇喝。
那张需要四个内监合力才能搬动的重型桌案,竟然被她像掀纸片一样,生生掀了起来!
“轰——!”
几百斤重的实木桌子在空中带起一股小型飓风,呼啸着朝那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刺客砸去。
这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寻常刺客能够反应过来的。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舞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直接被沉重的桌案正面撞中了胸口。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混合着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狂喷,倒飞出去十几米远。
“咚!咚!咚!”
沉重的肉体撞击在朱红色的宫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如烂泥般瘫软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这一幕物理层面的绝对压制,直接把在场所有的活物都给震成了雕塑。
楚萧刚端起的茶盏还没送到嘴边,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沈娇掀桌子时带起的那阵劲风,吹乱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
这女人……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
沈娇可没功夫欣赏他的惊愕。
她随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菜汤,拎着那柄锃亮的杀猪刀,就像砍瓜切菜的魔头进了菜园子。
她动作极其粗野,提刀便冲入了残存的刺客群中。
那正红色的贵妃袍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宛如一片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血云。
沈娇一边轮圆了杀猪刀狂砍。
一边扯着那穿透力极强的嗓子,惊恐且夸张地大喊大叫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
“狗皇帝要杀功臣之女灭口啦!”
“沈家的父老乡亲们快看啊!皇帝杀妻啦!”
“大家快跑啊!这里要血流成河啦!”
她叫得极其凄厉,可手底下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狠。
那一柄平平无奇的杀猪刀,在她手里舞出了直冲云霄的杀气。
本就因为大门反锁而惊慌失措的宴会现场。
在沈娇这一嗓子紧似一嗓子的煽动下,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使臣们惊叫着四处逃窜。
文官们哭爹喊娘地撞在一起。
鲜血、残肴、翻倒的烛台,还有沈娇那震天响的控诉声。
整个太和殿,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