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楚萧的一声怒喝,夹杂着天子的狂怒,猛地砸向大殿中央。
案几上的纯金酒盏被他宽大的袖袍扫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大步跨下玉阶,伸手指着大喇剌靠在椅背上的沈娇,连手指头都在发颤。
“沈娇,你简直毫无体统!今日北狄与南疆的特使皆在此处,大楚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楚萧胸膛剧烈起伏,直接搬出一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
“朕现在命你立刻上前,代表大楚后宫,去大殿中央向两位特使敬酒!”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若敢推辞半步,便是藐视邻国,蓄意挑起边关战端!这破坏邦交的千古罪名,你沈家担待得起吗?!”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的杂音犹如被利刃齐刷刷斩断。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皇帝这是把国运和战火的黑锅,硬生生往贵妃头上扣。
你要是不去大殿中央那个四面漏风、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敬酒,你就是大楚的罪人。
这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沈娇隔着老远都觉得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她冷眼看着楚萧那副义正辞严的嘴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种低劣的道德绑架,对一个毫无底线的穿书女来说,简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正当沈娇准备开口怼回去时。
皇帝贴身的大太监王德发,弓着腰,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沈父的桌案旁。
王德发压低了声音,神色仓惶又焦急。
“相爷,边关出事了。”
沈父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目光如电般扫向王德发。
“大将军的三十万兵马,粮草运送线路上出了大岔子。皇上命奴才请您速去后头的配殿,有一笔绝密的边防军费,需要相爷您亲自拿主意调拨啊!”
太监的声音极小,刚好只能让沈父一人听见。
沈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当然知道今晚的宴会暗流涌动,绝不简单。
可是,长子带领的三十万大军是大楚的根基,更是沈家安身立命的绝对王牌!
军费和粮草,那是大军的命脉,半点马虎不得。
皇帝就是捏准了他这个软肋,逼着他不得不暂时离席。
沈父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女儿。
沈娇敏锐地捕捉到了老爹的视线,她大喇喇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去吧。”
顺带还抛了个极其自信的媚眼。
那意思很明显:老头子你忙你的,这儿有我。
沈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的袖口。
他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背,不紧不慢地跟着王德发走向偏殿的方向。
即便是退场,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依然走出了巡视领地的慑人气势。
“嘎吱——”
太和殿厚重的偏门被人推开,沈父的身影刚刚隐入夜色之中。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殿内炸开!
太和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以蛮力轰然推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粗大铁链互相摩擦、上锁的刺耳声响。
咔哒、咔哒。
退路,被彻底封死。
原本宽敞明亮的国宴大殿,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骤然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牢笼!
殿内原本喜庆柔和的丝竹管弦之声,也随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乐师们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弄,曲调急转直下!
原本的阳春白雪,眨眼间变成了金戈铁马、杀机四伏的十面埋伏!
急促的鼓点犹如催命符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刚才还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数十名舞姬,身形猛地一顿。
她们柔弱的腰肢骤然绷紧,原本充满魅惑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毫无感情的森冷死气。
“嘶啦——”
整齐划一的裂帛声响彻大殿。
舞姬们猛地撕裂了身上繁复碍事的长袖,露出了绑在小臂上的机簧,以及藏在袖管深处、明晃晃的利刃!
烛光打在那些薄如蝉翼的剑锋上,折射出幽蓝色的诡异光芒。
那上面,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底下的外国使臣和文弱官僚们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而高台之上,楚萧的伪装终于彻底卸下。
他不再掩饰,脸上的皮肉疯狂抽动,扯出一个骇人且得意的残忍笑容。
那双盯着沈娇的眼睛里,写满了即将大仇得报的癫狂。
站在他身旁的苏若雪,也一扫刚才的楚楚可怜,捂着嘴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低声诡笑。
在他们看来,最大的靠山已经被调走,大门已经焊死。
这个嚣张跋扈的沈娇,现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插翅难飞!
刺骨的杀气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太和殿。
急促的鼓点在这一刻拔到了最高音!
“杀——!”
领头的舞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嘶吼。
十把淬满剧毒的细长软剑,如同十条从地狱深渊里猛蹿出来的毒蛇。
带着嘶嘶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致命的剑网,直奔沈娇的面门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