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皇后苏若雪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还有那副泫然欲泣的虚伪面孔。
沈娇不仅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把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舒舒服服地压在那张价值千金的雪狐皮垫子上。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期待着这位跋扈的贵妃会作何反应。
沈娇拿起旁边翠儿递过来的温热丝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指上的羊油。
然后,她抬起眼皮,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苏若雪。
“去偏殿更衣?”
沈娇冷嗤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沾了点酒气和羊肉味怎么了?这恰恰说明本宫从自家酒坊拉来的酒纯度高!这内蒙进贡的大尾巴羊肉质好!”
她把沾了油的帕子随手丢进一旁的银盆里。
“再说了,这太和殿上上下下,从吃的到用的,甚至连你头顶上挂的那几盏琉璃宫灯,全都是本宫花钱买的。”
沈娇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底下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外国使臣。
“作为今天这场国宴唯一的全资赞助商,本宫就算现在披条破麻袋坐在这儿啃大葱!”
“底下这些使臣,也得竖起大拇指,夸本宫一句‘仙女下凡,清新脱俗’!”
这话嚣张到了极点,根本没把所谓的皇家礼仪放在眼里。
苏若雪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更让她崩溃的是,底下那些拿了沈家丰厚“伴手礼”和红包的外国使臣们。
在通译把沈娇的话翻译过去后。
这群人为了讨好这位大财主,竟然真的十分配合地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贵妃娘娘哪怕穿麻袋,也是大楚最美的女人!”
“这羊肉香啊!这酒烈啊!这就是大楚的独特风情!”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西域使臣甚至站起来,举着手里的羊骨头大声附和。
全场的气氛突然从严肃的宫廷盛典,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马屁交流会。
苏若雪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崩裂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却被观众丢烂菜叶的蹩脚戏子。
但计划已经到了这一步,绝不能功亏一篑。
苏若雪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将扭曲的面部肌肉重新舒展开来。
她再次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里甚至挤出了几滴委屈的眼泪,活像个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花。
“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也是为了你好啊。”
苏若雪的声音里带着颤音,苦口婆心地劝导。
“那偏殿就在大殿右侧,不过几十步的距离。换件衣服费不了多少功夫的。”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顾及皇上的颜面,顾及皇家体面啊!”
她不提皇上还好。
一提皇上,沈娇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天花板上去。
“皇家体面?你们家要是真要体面,就不会穷得连个中秋宴都要伸手找我爹要钱了。”
沈娇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楚萧最后一块遮羞布。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坐在龙椅上的楚萧,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沈娇根本没理会楚萧那要杀人的目光。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那扇半掩着的偏殿大门。
“皇后娘娘,你这口口声声为了本宫好,非逼着本宫往那黑灯瞎火的偏殿里钻。”
沈娇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夸张的惊讶和浓浓的嘲讽。
“莫不是……你在这偏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俊俏小倌?想借机塞给本宫?”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沈父,都被自家女儿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苏若雪更是被这口天大的黑锅砸得两眼发黑,指着沈娇的手指狂抖。
“你……你血口喷人!本宫身为一国之母,怎会做这种龌龊之事!”
“那可说不准。”
沈娇耸了耸肩,一副无赖嘴脸。
“不然你为什么像个拉客的老鸨一样,非要骗本宫进那个小黑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若雪,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你那点连群演都不如的蹩脚演技,也就是骗骗狗皇帝那种没脑子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里面真藏了男模,本宫对你们皇家能找来的那种瘦得跟弱鸡一样的细狗,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沈娇冷哼一声,一锤定音。
“要去,你自己去!”
这番话,如同狂风过境,把反派精心布置的严肃杀局,硬生生扯碎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不仅苏若雪快被气吐血了。
就连躲在偏殿里、紧贴着墙壁准备伺机暗杀的那四个天网刺客。
听到“细狗”这两个字时,也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全都是身高八尺、满身横肉的顶级杀手!平时在江湖上杀人如麻,谁见了不叫一声爷爷?
现在居然被一个深宫妇人当众侮辱成“弱鸡细狗”!
其中一个脾气暴躁的刺客,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握着淬毒短刃的手背青筋暴起,差点当场暴走,直接踹门冲出去证明自己的雄性尊严。
多亏旁边的同伴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才没让计划提前暴露。
大殿内,苏若雪已经彻底下不来台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沈娇的座位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连环杀局,在第一步就被沈娇这种泼皮无赖般的招式给彻底打乱。
坐在龙椅上的楚萧,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纯金的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子。
楚萧霍然起身。
龙袍下摆无风自动,属于帝王的阴冷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皇权与掀桌级强权的终极碰撞。
在这一刻。
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