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那股蛮横的推力排山倒海般袭来,沈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正前方,那淬着幽蓝毒光的薄刃已经牢牢锁定了她的心口。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计算好的连环死局。
若是寻常的深宫妇人,或者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此刻恐怕除了闭上眼尖叫等死,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可沈娇从来就不按套路出牌。
在前倾倒下的半空中,她硬生生展现出了堪比高难度杂技演员般的惊人腰腹力量。
她没有去徒劳地稳住重心,反而顺着那股恶毒的推力,将脊背狠狠向下一压。
沈娇整个人贴着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双腿猛地向前发力蹬去。
正红色的贵妃大袖衫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裂帛声响。
她以一个刁钻到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贴地滑铲!
整个人就这么擦着那道淬毒的剑锋底端,滑泥鳅一般贴地溜了过去。
那森寒的剑气,甚至斩断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影杀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彻底刺了个空。
但他这必杀的剑招已经递出,根本收不住势头。
而剑尖所指的方向,正好迎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肉盾”。
那个刚才在背后下黑手的老嬷嬷,做梦也没想到前面那人能以这种诡异的姿势逃脱。
她刚才推人的动作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此时整个人因为收不住脚,正四仰八叉地向前猛烈扑去。
这老货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噗嗤——”
利刃切开厚实皮肉、强行刺穿胸骨的沉闷响声,在嘈杂的大殿内尤为刺耳。
影杀手里那柄锋利无匹的长剑,结结实实地贯穿了老嬷嬷那宽大的胸膛。
剑尖从她的后背直接透体而出,带起一长串腥臭温热的黑血。
血花洋洋洒洒地喷溅在旁边的汉白玉台阶上。
老嬷嬷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咙里就只剩下“咯咯”的漏气声。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往外凸出,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当场咽了气。
远处的高台上。
正柔弱倒在楚萧怀里装作“晕厥”的苏若雪,悄悄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想看看沈娇是怎么惨死的。
结果一睁眼。
她正好看到自己最倚重的心腹老嬷嬷,像只被串起来的烤肉一样,血淋淋地挂在刺客的剑上。
这位处心积虑的皇后娘娘,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坟地里的死人还要惨白。
这回苏若雪是真的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一翻,彻底晕死在了龙椅旁边。
连楚萧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骇得往后缩了半寸。
大殿中央。
影杀的面容在黑巾下隐隐抽动,周身的杀意冷彻到了冰点。
他可是大楚江湖的绝顶杀手,杀人从来不走空。
今日连续两击未中,居然还被迫杀了个无关紧要的宫廷老婆子。
这对靠招牌吃饭的冷血刺客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影杀抬起穿着黑色快靴的右腿,带着狂暴的力道狠狠一脚踹在老嬷嬷的尸体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沉重的尸体像一坨烂肉般被踹飞出去,砸翻了不远处的几个青铜酒樽。
借着这一脚的强悍反冲之力,影杀手腕猛地一抖。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谲难测的半月形弧光。
他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死死咬向刚刚从地上翻滚跃起的沈娇!
太快了。
快到沈娇的大脑根本来不及下达用刀格挡的指令。
她只能凭借着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强行将右肩向下一沉。
“嘶啦!”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沈娇外层那件由江南织造局进贡、号称刀枪不入的名贵浮光锦。
在这把削铁如泥的无影剑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纸。
半边精致的云纹袖子被生生削飞。
漫天飞舞的碎布片中,夹杂着几缕被剑气斩断的乌黑长发,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只差不到半寸的距离,沈娇的那条胳膊就要彻底废掉。
但这仅仅只是个绝命追杀的开始。
一击见红,影杀的攻势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彻底爆发开来。
剑影连绵不绝,犹如漫天狂风骤雨,封死了沈娇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密不透风的剑网切得支离破碎。
沈娇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挥舞着手里那把沉重的杀猪刀,拼尽全力去硬抗。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连绵不绝。
杀猪刀虽然势大力沉,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显得格外笨重吃力。
沈娇身上那件红裙被凌厉的剑气划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口子。
鲜血慢慢渗出,将正红色的衣料染得更加刺目。
体力在疯狂流失,握刀的虎口已经被震得裂开,鲜血顺着刀柄直往下淌。
这是穿书以来,沈娇第一次真切地闻到了死亡靠近的腐朽气息。
哪怕是刚穿书时给亲爹写血书、在后宫掌掴那些妃嫔。
她都不曾体会过这般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面的黑衣杀手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是一台冰冷、精准、只为收割生命而存在的杀戮机器。
危机感如同攀升的潮水,已经淹过了头顶。
就在这大殿内的生死搏杀到了濒临崩溃的当口。
被重重铁链反锁的太和殿大门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发狂般的重物疯狂砸击声!
“娇娇!开门!给老夫开门啊!”
沈父那原本威严、沉稳、永远打着官腔的嗓音,此刻已经全数破碎。
字字句句,全是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绝望与癫狂。
伴随着吼声的,是沉重巨石一次次狠狠砸在厚重朱漆大门上的惊天巨响。
连门框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外头那个一向注重体面的首辅老父亲,为了女儿,已经彻底发了疯。
而在一门之隔的太和殿内。
影杀的身形猛然化作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黑雾。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试探的招式,将全部的杀意凝聚在剑尖之上。
这致命的一击,避无可避。
长剑势如破竹,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精准地撞击在沈娇的刀脊上。
“哐当!”
沈娇再也握不住刀柄,那柄不堪重负的杀猪刀脱手而出,远远地砸向一旁。
所有的防御,在这一息之间土崩瓦解,彻底归零。
那幽蓝色的剑锋带着森寒刺骨的死气。
没有一丝停顿,直直地、狠狠地朝着沈娇毫无防护的胸膛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