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声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在嘈杂混乱的大殿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柄薄如蝉翼的黑色长剑,带着摧枯拉朽的劲道,毫无滞碍地刺穿了繁复的衣料。
长剑狠狠扎进了沈娇的右侧肩头!
剑锋入骨半寸,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口子,顺着冷硬的剑身疯狂涌出。
大片大片的刺目猩红,顷刻间染透了她雪白的肌肤,将那身原本就破损不堪的贵妃华服浸泡得如同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这股剧痛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虚假。
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楚萧,将这见血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那张常年阴郁冷酷的脸庞,此刻终于再也绷不住那副伪善的面具。
脸上的皮肉因为过分激动而剧烈抽动,他的一张嘴直接咧到了耳根。
一个疯狂且狰狞的笑容,在他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死得好!死得好啊!
楚萧死死抠住纯金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砖里。
被沈家父子压制多年的屈辱,被这个嚣张贵妃指着鼻子骂的恶气,在这一刻迎来了痛快淋漓的宣泄。
他那满是算计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楚萧连明天早朝的戏本子和甩锅套路,都已经全盘打好了腹稿。
借口简直完美无缺。
“中秋佳节,宫宴突遭不明乱党袭击。贵妃沈氏救驾心切,为护朕周全,不幸以身殉国。”
这说辞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娇一死,他还要趁热打铁,把这盆脏水彻底泼回沈家头上。
皇宫禁军防卫,向来是首辅沈家一手统领安排的。
如今这安保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让刺客混进国宴大殿,若不是沈相老眼昏花,那就是他蓄谋勾结乱党!
图谋谋害皇嗣,意图颠覆大楚江山!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褫夺沈家的全部权力。
一纸圣旨下达,直接派兵查抄了那座不可一世的首辅府第,把沈家满门斩草除根!
连抄家名册和查封条子,楚萧仿佛都已经真真切切地捏在了掌心里。
大权在握的滋味,让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就在楚萧沉浸在彻底清算沈家的美梦中时。
太和殿外,刚刚被大太监引走、走到半路才察觉到不对劲的沈父,已经像个疯子一样折返回来。
可迎面挡住他的,是早被死死反锁的朱漆大门,以及外面缠绕了三四圈的粗壮铁链。
大殿里传来的尖叫声,打砸声,还有刚才那一下分外清晰的利刃入肉声。
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钢锥,无情地凿进这位当朝首辅的耳膜。
沈父那根紧绷了一辈子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了。
这位连走路都要丈量步子大小、永远端着文臣领袖架子的儒雅首辅。
此刻一把扯下了头上的乌纱官帽,狠狠摔在泥水里。
他双目赤红,眼眶几乎要瞪裂开来,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
“开门!给老夫开门啊!”
沈父甩开大袖,不管不顾地冲到殿外的汉白玉台阶旁。
一个平日里连端盆水都嫌沉的文官老头。
不知从哪爆发出骇人的力气,竟然一把抱起了走廊上一尊几百斤重的汉白玉石狮子!
“砰——!”
巨大的石狮子被他拼尽全力砸向死锁的殿门。
木屑横飞,反冲的力道将他双手虎口震得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可他浑然不觉,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拼命砸着那扇坚不可摧的宫门。
“娇娇!爹来救你了!”
老父亲泣血般的咆哮,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带着足以让整座皇城颤抖的滔天怒火。
他死死扒着门缝,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冲着里面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发出了此生最恶毒的诅咒。
“楚萧你个背信弃义的昏君!”
“你若敢伤我女儿一根头发,老夫要你整个大楚皇族全部陪葬!”
一辈子被儒家礼教和君臣之义束缚的老狐狸,在这一刻,将那层名为忠臣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去他的皇权!去他的规矩!
门外是至亲泣血般的癫狂砸门声。
高台上是反派自以为得计的猖狂冷视。
所有的屈辱、愤怒和悲壮,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张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网。
大殿正中央。
黑衣杀手影杀根本不为外界的声音所动。
长剑已经没入了沈娇的肩头,他眼神冷酷,手腕猛地向下用力发狠。
这是职业杀手最残忍的绞杀伎俩。
只要剑刃在血肉里狠狠搅动半圈,狂暴的劲道就能顺着骨头缝隙钻进去,直接绞碎目标的五脏六腑和心脉。
大罗神仙也难救。
在影杀十多年的接单生涯里,这种时候,猎物必定会发出痛不欲生的凄厉惨叫,甚至跪地绝望地求饶。
他握紧剑柄,发力一拧。
预期中女人痛哭流涕的惨叫声,并没有响彻大殿。
相反。
在刀光剑影的死寂中,耳边突兀地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沙哑,从沈娇低垂的胸腔里断断续续地闷咳出来。
带着几分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味道。
那是……毫不掩饰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