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低沉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粗铁在互相摩擦。
在这刀光血影、人命如草芥的太和殿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癫狂。
影杀握着剑柄的手猛地绷紧,他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猎物在被长剑刺穿后,还能发出这种渗人的笑。
这绝世杀手没有任何迟疑,手腕发力,准备照着原计划狠狠搅碎眼前这女人的心脉。
可就在他发力的那一刹那。
沈娇动了。
她不仅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因为剧痛而瑟缩后退。
反而迎着那淬毒的锋刃,狠狠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哧——”
剑锋生生切开皮肉,顺着肩胛骨的缝隙再次深入了一寸有余。
冰冷的剑格重重地撞击在沈娇的锁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影杀的黑巾上。
可沈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那强悍到不讲理的肩背肌肉,在剧痛的刺激下骤然收缩,坚硬得如同铁块一般。
硬生生将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死死卡在了骨肉之间!
影杀大惊失色。
他试图拔剑退开,却发现手里的兵刃就像是浇铸在了千斤重的铁砧上。
任凭他如何使力,那剑身竟然纹丝不动!
拔不出,也刺不进。
这位纵横大楚的头号杀手,在这一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脑海一片空白的短暂呆滞。
就在影杀愣神的这半秒钟里。
沈娇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猛地爆发出野兽被激怒般的凶残杀机。
“给老娘死!”
她发出一声震碎大殿琉璃瓦的狂暴怒吼。
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捏成一个硬如铁锤的拳头。
腰腹的力量在瞬间贯通全身,顺着肩膀节节攀升。
沈娇的左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由下至上,狠狠砸出了一记极其标准的重装上勾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影杀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声,盖过了殿外老父亲的砸门声,清晰地响彻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那力道霸道到了极点。
影杀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下颌骨被这一拳硬生生捶得粉碎、向上凹陷。
满嘴的牙齿混合着浓稠的黑血,像天女散花般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这个身高八尺、轻功绝顶的杀手,竟然被一个女人单凭拳头的蛮力,硬生生捶得双脚离地,向后腾空飞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落地。
沈娇的右手已经一把攥住了卡在自己右肩的剑柄。
她像个毫无痛觉的怪物,猛地发力一扯。
“噗!”
带血的长剑被她硬生生从自己肉里拔了出来,带出一大篷刺目的血雨。
沈娇看都没看那伤口一眼,反手握住剑柄,借着拔剑的惯性,手腕猛地一挥。
一道冰冷的半月形剑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直接掠过了正在半空中翻滚的影杀的咽喉。
“咕噜噜……”
那名绝世杀手重重地砸在金砖地面上,脖颈处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便如同一滩烂泥般,再也没了半点生息。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剑尖上那粘稠的鲜血,滴落在地砖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沉闷声响。
沈娇转过身。
她原本精致的发髻已经彻底散乱,正红色的贵妃服被割成了破布条,右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浸透。
配上她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凶剑,活脱脱一个刚从阿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浴血修罗。
沈娇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禁军。
她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高高在上的龙椅。
然后,提着剑,一步、一步地朝着玉阶走去。
高台上的楚萧,脸上的狂喜早就僵硬成了见鬼般的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杀手锏,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被这个女人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砸得稀巴烂!
看着那个提剑走来的血色身影。
楚萧想跑,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大喊护驾,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双腿一软,这位大楚的九五之尊,直接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龙椅上。
沈娇踩着玉阶,踏出几个刺目的血脚印,停在了御案前。
楚萧瑟缩在宽大的龙椅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
“哎呀,这地砖刚见了血,实在太滑了。”
沈娇咧开嘴,露出一个森寒的笑容,嘴里说着毫无诚意的鬼话。
“本宫这脚下一滑,手里的剑,可就拿不稳了。”
话音未落。
她双手握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带着劈山裂石的狂暴之势,对准楚萧面前那张纯金打造的御案,狠狠一剑劈了下去!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
那张需要四个太监才能抬动的厚重金案,竟然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沉重的金块向两侧砸落,掀起一阵劲风。
而那把淬毒的无影剑,在劈开金案后,余威不减,直直地朝着楚萧的面门劈下。
最终。
剑锋死死地停在了距离楚萧鼻尖只有一公分的地方。
森冷的剑气刮过。
楚萧下巴上那一小撮精心修剪的龙须,被齐根切断,慢悠悠地飘落在他的明黄龙袍上。
楚萧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瞳孔剧烈涣散,裆部甚至隐隐渗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
底下的满朝文武和外国使臣们看到这一幕,全都骇得肝胆俱裂。
所有人惊得齐齐猛抽冷风,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脑子里全都被同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给塞满了:
贵妃要弑君了!
这大楚的天下,今天就要彻底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