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因为亚洲区项目回国。
飞机落地那天，正好也是国庆第四天。
母亲亲自来机场接我。
上车后，她递来一份文件。
“国内分公司的团队已经组建好了。”
“你要是不想留，也可以继续回美国。”
我翻开文件，笑着问：
“这么怕我触景生情？”
母亲沉默了一下。
“怕你受委屈。”
我合上文件，轻轻握住她的手。
“妈，我已经不会了。”
真正放下一个人，并不是忘记发生过什么。
而是重新经过那些熟悉的地方时，再也不会期待他突然出现。
项目启动会结束后，同事提议去峡谷团建。
有人问我要不要换个地方。
我知道他们听说过一年前的事。
我却摇了摇头。
“不用，就去那里吧。”
再次站在漂流入口，我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件雨衣，认真提醒：
“前面水流很急，大家一定要系紧。”
我低头系好带子。
身旁的新同事林晓怎么也扣不好卡扣，急得满头是汗。
我正准备帮她，项目主管已经走过来。
“别动，我帮你。”
另一个同事也递给我一只防水袋。
“桑总监，你的手机放这里，别进水了。”
没有人因为林晓需要帮助，就来抢我的东西。
也没有人觉得我足够坚强，便可以不被照顾。
漂流艇进入激流区时，前方掀起巨浪。
我下意识抓紧扶手。
下一秒，身旁的人大声提醒：
“大家坐稳！”
巨浪轰然落下。
水花溅了我们满身，所有人却一起笑了起来。
林晓抹掉脸上的水，紧张地看向我：
“桑总监，你没事吧？”
我愣了一瞬，随后笑着摇头。
“没事。”
原来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不需要你哭着争取。
他们会在危险来临时，本能地记得你的存在。
漂流结束，我在出口处看见了顾淮川。
他比一年前沉稳了许多，身边没有许栀，也没有江砚和陆沉。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片刻。
最后，是他先走过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雨衣上，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听说你回国负责新项目。”
“嗯。”
“恭喜。”
“谢谢。”
我们之间只剩下客气的寒暄。
他没有再求我回头，也没有拿出那条修好的手链。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说：
“我一直欠你一句话。”
“那天的白裙子很好看。”
我怔了怔。
恋爱三周年那天，我穿上那条裙子，是因为他曾说过喜欢。
可他直到失去我，才终于看见。
我淡淡笑了笑。
“已经扔了。”
顾淮川眼眶微红，却也跟着笑了。
“扔了好。”
“晚晚，以后要幸福。”
我没有告诉他，幸福从来不需要等谁来给。
我现在有喜欢的工作，有并肩前行的伙伴，也有永远为我留灯的家人。
这些已经足够。
同事在不远处喊我：
“桑总监，合照了！”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去。
身后，顾淮川没有再叫住我。
拍照时，大家给我留出了正中间的位置。
林晓挽住我的手臂，笑着催促：
“看镜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阳光穿过峡谷，落在每个人带着水珠的脸上。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
那时的我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人群外，以为被他们抛下，就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如今我才知道，有些人的离开不是惩罚。
而是命运替我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没有等我回头的人。
只有辽阔天地，和属于我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