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都帕里斯托,安布丽娜第一站自然是她所居住的公主府。
洗了个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准备去换身衣服进宫的时候,她的衣帽屋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一身男装的伊莎贝尔。
安布丽娜并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坐在了换鞋的皮垫长凳上,“说吧,说你想说的。”
伊莎贝尔靠在柜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全然没有一个失败者的沮丧,“你成长了很多,姐姐,我本以为你会过来给我一巴掌。”
“所以,真的是你动的手?”安布丽娜问。
伊莎贝尔两手一摊,“那个男人确实厉害,能把笨拙的你调教得如此敏锐,没错,是我,不过先手打昏了她,她走得没有任何痛苦。”
安布丽娜站起身,怒视自己的妹妹,“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伊莎贝尔,那是我们的母亲。”
伊莎贝尔张嘴,本想说母亲的不是,说这个女人在当初父亲还只是一个浪荡王子的时候,明明家里没多少钱,还隔山差五就就要举办宴会,排场能整多大就多大,弄得她竟然要吃剩菜,还逼当时幼小的她进行各贵族淑女种训练,作为炫耀的工具。
但这终究只是她个人童年的一点点怨气而已。
父亲坐上王位之后,更是过分,是非不分,只要愿意奉承她,给她送礼的都是好人,王都之内,数不清的罪恶是在她的庇护之下进行的。
最后,还结成了一党想要谋取谋王位,而她这一党都是些什么人?腐朽的贵族和黑心的奸商。
伊莎贝尔没想过要杀自己的母亲,但她想过自己的母亲去死,不止一次。
但伊莎贝尔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指责母亲的话,哪怕是一个字。
“没话说了吗?”安布丽娜再度质问。
“确实没有。”伊莎贝尔答道。
“是父亲授意的?”安布丽娜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是。”伊莎贝尔干脆的回答。
安布丽娜只是长出了一口气,她并不惊讶,因为她一开始就猜到了这一点。
缓了缓,安布丽娜坐回了原位,“他对你是什么安排?”
伊莎贝尔笑了,笑得有些戏谑,“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作为国王的父亲很难度过下一个新年了,未来是安布丽娜的。
“我和罗南的事,他跟你说了吗?”安布丽娜问。
伊莎贝尔这时注意到安布丽娜连续两次用“他”来代指父亲,看来,她内心与她的好父王有了隔阂,不过,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好父王乐见的吗?
“说了。”伊莎贝尔回答。
“我和罗南结婚之后,中枢会成立一个新部门,内政部,结构就和殖民地的那个内政部差不多,你明白了吗?”安布丽娜说道。
这时,伊莎贝尔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父亲说新部门很适合她,内政部是剑,是悬在官员和资本家头上的剑,也是盾,是保护国民,保护王权的盾。
伊莎贝尔弯腰低头,“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向安布丽娜低头。
安布丽娜冷哼一声,“不用,这是他的建议。”
伊莎贝尔笑了,他?
罗南吗,这对翁婿,可真是比血亲父子还要有默契,不需要任何沟通,都能领会对方的意图,并且互相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完成一场完美的配合。
“我先走了。”伊莎贝尔离开了,消失了。
安布丽娜仰头靠在墙面,宛如灵魂抽离身体一般,瘫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分毫。
她本以为,妹妹和母亲的势力已经被分化瓦解,一切都还好起来,虽然她们一家人从来没有真正和睦过,谈不上什么家人之间的亲情,但最起码,不至于如同过去那样针锋相对。
然而事与愿违。
只是,一切已经过去。
她与罗南结合之后,把这套制度推行下去,就不会再有王位争夺的问题,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悲剧。
安布丽娜起身,重新振作了起来。
三天后,帕里斯托圣奥尔科特大教堂,葬礼开始了。
王后的灵柩停放在教堂内,区主教在台上宣读悼词,悼念王后陛下。
下面是以国王为首的王室成员,以及王后的家族成员,庄严肃穆的葬礼之中,所有人都穿着一身黑衣,保持着沉默。
除了国王还有安布丽娜,以及迪尼亚这个特殊的人,其他所有人都时不时的偷偷打量罗南。
所有人都知道罗南跟安布丽娜关系不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公开情人,可情人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吗?
但是,罗南是国王邀请来的,王都刚刮过一场血色风暴,原本的公主党和后党分崩离析,其中多数逃过一劫,没有受到牵连,多数军官没有被解除职务,复古派的大部分人照样有言论自由,不少老牌贵族没有被剥夺爵位,大部分资本家也一点事没有。
但这两党人之中的那几个中坚人物死的死,发配的发配,没有一个能幸免,尤其是被处死的,全部是轮刑,用锤子砸烂四肢的血肉和骨骼,然后绑在一个轮子上,挂在广场上示众三天,在痛苦中死去。
这种情况,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发表异议。
很快,悼词念完了,进入下一个环节,所有人跟随这位区主教一同进行祷告。
祷告完毕,所有人依次上去进行简短的告别致辞。
致辞结束,四人抬棺,其余人跟在后面,向目的行进。
路上可以哭,但不能哭出声。
公墓并不远,很快就到了,这里是公墓,但埋葬王室成员的地方在一个围起来的土丘之上。
下葬,区主教继续在一边为亡者祈祷,其他人在撒土时撒上花瓣,一直到埋葬完毕,立上十字架之后,再依次默哀献花。
葬礼最主要的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葬礼结束了,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因为谁都知道国王有话要说,都在这里等着。
果然,国王看向众人,“我有两件事想说,第一件,封罗南阿特斯为莱特男爵。”
这件事本身不值得在意,这种爵位完全是虚封,莱特男爵领的位置就在新海市,根本不可能在那里划一块地给罗南,就算硬划一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显然,封罗南为男爵应该只是一个前奏,后面的才是正戏。
“第二件事,我宣布安布丽娜弗雷伊戈和罗南阿特斯订婚,订婚仪式在一周后举行。”
国王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却如同一阵响雷把众人都打晕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