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册封大典那日,宫中红绸铺地。
我仍坐在谋士席末。位置偏僻,几乎无人留意。
正好。
昭阳由太后亲手牵着走上高台。
她凤冠霞帔,腕间凤纹玉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萧衍站在另一侧,身着世子朝服。
若不知内情,谁都会夸一句天造地设。
礼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昭阳公主,柔嘉淑慎,秉性端良,太后慈谕,特赐婚靖安王府世子萧衍……”
四周跪了一片。
我没有跪。我的手藏在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婚书残角。
昨日夜里,萧衍又来找过我。
他站在门外,声音低哑:“清辞,我知道你委屈。可太后娘娘经不起刺激。今日不过是走个礼。诏书可以压下,婚礼也可拖延。我和昭阳不会真的做夫妻。”
我隔着门问他:“那在天下人眼里,她是不是你的妻?”
门外安静很久。他说:“名分只是虚的。”
我笑了。
原来我求了三年的东西,在他口中只是虚的。
可他给昭阳时,却给得这样郑重。
礼官念完诏书,双手奉到萧衍面前。
全场都在等他接旨。
太后满眼期待。
昭阳眼睫轻颤,指尖却已悄悄攥住衣袖。
她在等。等他认下她。
我最后一次看向萧衍。
他指节绷得发白。我看见他挣扎,看见他痛苦。
但我已经不想替他找借口了。
萧衍缓缓伸手,接过诏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高台:“臣,谢恩。”
百官拜贺。
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只有我,成了被牺牲的那一个。
我端起案上的酒盏。
借着宽袖遮掩,将那粒药丸放入口中。
殿上礼乐骤起。
有人笑着说:“礼成!”
萧衍抬头时,正好看见我放下酒盏。
我朝他笑了笑。
胸口很快涌上一阵剧痛。
我扶着案几,喉间腥甜翻滚。
身侧宫女惊叫:“沈谋士!”
满殿喧闹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我踉跄着站起,刚走出两步,鲜血便从唇角溢出。
萧衍脸色骤变:“清辞!”
他几乎是从高台上冲下来。
太后惊怒:“大典之上,她又要做什么?”
我听不清了,耳边只剩嗡鸣。
萧衍抱住我时,手都在抖:“清辞,你怎么了?传府医!快传府医!”
我靠在他怀里,闻见他衣襟上熟悉的冷香。
从前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如今只觉得遥远。
他慌乱地替我擦血。
我袖中掉出一角烧焦的纸灰。
萧衍捡起来。
灰烬边缘,还残着他的字迹:“此生不负。”
他的瞳孔狠狠一缩:“清辞……”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看向他:“萧衍,我不等了。”
他的脸色白得骇人:“不许说这种话。我现在就带你走。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
可太迟了。三年了。每一次我等他开口,他都沉默。如今我不想听了。
我的手从他掌中垂落。
府医跪在一旁诊脉,额头冷汗滚落。殿上死一般安静。
萧衍死死盯着府医:“说话!”
府医伏地,声音发颤:“世子……沈姑娘脉息已绝。气绝了。”
萧衍浑身一震。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