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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走廊吹来的穿堂风更大了,怜月摸了摸手臂。
&esp;&esp;袁景道:“别在这里站着,先进屋吧。”
&esp;&esp;就是就是。
&esp;&esp;怜月垂着脑袋,心里已经想要离开了,却没敢吭声。
&esp;&esp;顾权看着女郎缩成鹌鹑,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鬓角吹下来了几根,看上去极为的可怜,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esp;&esp;都是表象。
&esp;&esp;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去。
&esp;&esp;四人便往屋子里走。
&esp;&esp;里面烧了炭火,倒是多些暖意。
&esp;&esp;没人说话,怜月便又询问了一遍邵情:“那药确定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损伤对吗?”
&esp;&esp;邵情低头:“信不过我的医术?”
&esp;&esp;她摇头:“没有没有。”
&esp;&esp;怜月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esp;&esp;顾权伸手去烤火,转头看向邵情,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还真被你说中了,程义果真指认了杨鉴。”
&esp;&esp;邵情道:“侥幸而已。”
&esp;&esp;袁景坐在了书案旁,下人上茶,道:“若是想要牵制住杨鉴,需得写个奏章送去都城,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禀告陛下。”
&esp;&esp;顾权皱眉:“写给那个奶娃娃?”
&esp;&esp;袁景解释道:“如今把持朝政的是吕良,他入仕为官便是由弘农杨氏的杨兹举荐,后来进入军中历练,屡立战功,便升任为郡守。之后他其姊妹吕太后在先帝后宫得宠,没多久杨皇后便流产而死,传闻是吕太后的手笔,于是两家便结了仇怨。”
&esp;&esp;邵情道:“此事倒是真的。”
&esp;&esp;顾权:“如此说来,若是将程义指认杨鉴之事上奏朝廷,吕良许是不会放过此次弹劾杨氏的机会。”
&esp;&esp;他道:“行,我写。”
&esp;&esp;怜月看着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又是先帝,又是杨皇后吕太后的,听也听不懂,便低头扯自己的衣摆。
&esp;&esp;她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你们要写奏章上报给朝廷,那什么时候处决程义,要等到朝廷的旨意下来吗?”
&esp;&esp;有点不爽。
&esp;&esp;万一又什么意外,让他跑了怎么办?到时候要杀他,就有点麻烦了。
&esp;&esp;顾权道:“不用。”
&esp;&esp;他冷笑道:“有证物和证词就够了,没人会去关心一个死囚的生死。”
&esp;&esp;怜月便闭嘴,没在说话,继续揪着自己的衣摆。
&esp;&esp;没一会儿,程宗便来求见。
&esp;&esp;顾权让他进来。
&esp;&esp;程宗进来行礼,瞥见了一旁的怜月,他自是知道对方是陆询陆公的宠妾,没想到竟然也能得到主君如此的信任。
&esp;&esp;他心思转念而过,随即与顾权汇报道:“前些日子,程义曾许诺城中百姓,暂免了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如今百姓问起来,此事我拿不了主意,遂前来请教主君。”
&esp;&esp;闻言怜月亦看向了顾权。
&esp;&esp;连年大旱,年中连下大雨,缓解了旱情,对于百姓而言,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拿出余粮交税了。
&esp;&esp;顾权看着他:“减免赋税之事,你父亲此前就跟我提过,我已经允了,你只管跟百姓提及便是。”
&esp;&esp;程宗之前在外游历,对此并不知情,闻言立即跪在地上,朝着顾权磕头:“我代城中的百姓,谢过主君。”
&esp;&esp;顾权摆手:“去吧。”
&esp;&esp;程宗便出去了。
&esp;&esp;怜月对于刚刚那些朝堂乱七八糟的关系弄不懂,此事倒是看的明白,忍不住看向了顾权。
&esp;&esp;顾权回看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esp;&esp;他一出口,其余两个人的目光反而落在了女郎的身上。
&esp;&esp;怜月:“……”
&esp;&esp;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只是发现,跟顾侯越相处得久,越是觉得传言非虚。”
&esp;&esp;的确是仗义。
&esp;&esp;顾权皱眉:“什么?”
&esp;&esp;怜月浑身一激灵,她夸他干嘛,便立即道:“没什么。”
&esp;&esp;顾权道:“对了,待会我带你的去牢房,你想怎么处决程义都随你。”
&esp;&esp;怜月就等着这句话呢。
&esp;&esp;不过。
&esp;&esp;她道:“你让人带我去便好了,我一个人可以,一个人可以的。”
&esp;&esp;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esp;&esp;邵情忍不住笑了:“怕自己太凶残,毁了自己精心维护的柔弱女郎形象?”
&esp;&esp;怜月:“……”
&esp;&esp;顾权:“行,我不去。”
&esp;&esp;邵情双手抱胸:“注意安全。”
&esp;&esp;至于袁景,倒是什么都没说。
&esp;&esp;他之前还重新去庄子上找了药渣,让邵情帮忙查看有没有事,如今又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的。
&esp;&esp;心思真难猜。
&esp;&esp;怜月道:“你们让我准备准备,晚上记得让人来叫我。”
&esp;&esp;邵情猜得没错,自己虽然也当着他们杀过人,却都是一击毙命,与今日准备杀程义是不一样的。
&esp;&esp;还是别看的好,不然还得担忧他们以为自己很恶毒,那该怎么办才好?
&esp;&esp;这些日子,她装小绿茶却总是被直接戳穿,都装不下去了。
&esp;&esp;不像陆询,他从来不拆穿。
&esp;&esp;就连邵情,年龄大上两岁,看看人家,亦是看破不说破的。
&esp;&esp;唉,果然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知道疼人。
&esp;&esp;怜月目光扫过袁景和顾权,少年人就是不顾及旁人。
&esp;&esp;一想到袁景都不帮她掩饰,直接告诉顾权直接说她亲了他,已经很让她无措了。
&esp;&esp;而顾权更过分的,还将这件事故意说给邵情听,也让对方知道这件事,明显就是治她。
&esp;&esp;她还怎么装绿茶?
&esp;&esp;都直接被戳穿了。
&esp;&esp;因此,为了挽回一点形象,还是她一个人来。
&esp;&esp;顾权疑惑:“你要去准备什么?”
&esp;&esp;药。
&esp;&esp;和刀。
&esp;&esp;怜月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她没有回答,只是甜甜一笑。
&esp;&esp;她道:“我先去准备了。”
&esp;&esp;顾权颔首:“去吧。”
&esp;&esp;怜月有了顾权的应允,便立即出门去准备东西了。
&esp;&esp;邵情“啧”了一声,看向一旁喝茶的袁景,又看向顾权:“你们说她到底要怎么做?”
&esp;&esp;袁景淡淡道:“想知道,去看便是。”
&esp;&esp;邵情立即拒绝了:“刚才都答应她了,我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esp;&esp;他道:“不对,我没答应,是阿权答应的。”
&esp;&esp;顾权:“呵。”
&esp;&esp;袁景抬眸:“我刚才就没出声。”
&esp;&esp;顾权扯了扯嘴角,再次“呵”了一声。
&esp;&esp;亥时。
&esp;&esp;怜月让狱卒带路,去到了关押程义的牢房。
&esp;&esp;牢房里的气味很是难闻,女郎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冷眼看着对方。
&esp;&esp;程义浑身被绑了铁链,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犹如丧家之犬。
&esp;&esp;听到有人开门,他耳朵动了动,抬眼,轻佻一笑:“原来是你这个毒妇,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esp;&esp;怜月面色不变,打开自制的折叠小板凳,坐好。
&esp;&esp;此时她还未沐浴,依旧是白日时穿的一身白衣,就像是游荡在人间随时准备锁魂的阿飘。
&esp;&esp;她语气飘乎:“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为何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esp;&esp;程义冷笑:“就凭你?”
&esp;&esp;怜月看了狱卒一眼,他识趣的离开:“月夫人,有事记得吩咐。”
&esp;&esp;她颔首。
&esp;&esp;狱卒离开了,女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对方身上,眼底越加的冷了。
&esp;&esp;“就凭我。”
&esp;&esp;程义依旧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说道:“若来的是顾权,我或许还会害怕,就凭你一个女人也想杀我,也不怕拿不稳刀。”
&esp;&esp;怜月笑笑:“彭城贼窝,你原本想要花两袋粮食,买三个女人,可惜跑了一个,还记得吗?”
&esp;&esp;他浑身一僵。
&esp;&esp;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女郎的面容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着切,可是莫名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esp;&esp;“是你。”程义身体紧绷,“原来是你。”
&esp;&esp;怜月面色淡定:“你应该庆幸,自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你就会和那些贼匪一样,早就命丧黄泉。”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他们不是因为山体崩塌,被埋在山里,才死掉的吗?
&esp;&esp;程义冷冷道:“他们的死跟你有关?”
&esp;&esp;怜月道:“是啊。”
&esp;&esp;她说得很轻松:“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确不会拿刀,所以我用的是毒;当初那些贼匪要死的时候,躺在地上哀嚎,恳求我救命,很可怜的;可惜我只会制毒,没有解药,所以他们全都死了。”
&esp;&esp;毒妇。
&esp;&esp;这真是个毒妇!
&esp;&esp;程义抿着嘴,往四处看去,周围谁没人。
&esp;&esp;他嗓子开始变紧:“可我还没买到你,你就已经跑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esp;&esp;“不,不是的。”怜月说道,“那天若不是我正好找到了逃跑的机会,我就会被你放干血,第二天变又会成一道菜,对吗?”
&esp;&esp;程义不敢答。
&esp;&esp;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esp;&esp;怜月又问他:“人肉好吃吗?”
&esp;&esp;程义想要往后退,却退无可退的,浑身开始发抖。
&esp;&esp;于是他厉声道:“我那是迫不得已,到处都没有吃的了,只能人相食。”
&esp;&esp;不管他声音再大,神色再癫狂,女郎的依旧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白衣身上连灰都不沾。
&esp;&esp;她说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不会说这边的话,被你杀掉的两个女人是当时唯一给我释放善意,并且愿意教我说话的人;若不是你说要买她们回去做婢女,以为将来有地方去了,没跟我走,不然,她们便不会死。”
&esp;&esp;相处了短短几日,教了她几句话而已,至少让她在陌生的世界里,构建了沟通的桥梁。
&esp;&esp;她道:“今日杀了你,也算是为她们,也为了当初的我,报仇了。”
&esp;&esp;这样的女人,面上看上柔弱可欺,实际上出手是最狠的。
&esp;&esp;他捏紧拳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在发虚:“那就杀,杀啊,我倒是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esp;&esp;怜月:“我没什么花样,只是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esp;&esp;她说完上前一步,在程义开口准备辱骂之间隙,将一颗药送到了他口中,猝不及防的咽了下去。
&esp;&esp;程义厉喝:“你给我吃了什么?”
&esp;&esp;他很快就知道了。
&esp;&esp;浑身很热很痒,程义起初还想忍,很快就开始哀嚎。
&esp;&esp;怜月抽出匕首,将他的手腕割破,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她都给他来一刀:“你不是喜欢给人放血,生生折磨死吗?那你也就这样去死吧。”
&esp;&esp;回应她的只有男人的哀嚎。
&esp;&esp;程义只觉得浑身都养,到处都痒,是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太难受了。
&esp;&esp;真的太难受了。
&esp;&esp;“杀了我,杀了我!”
&esp;&esp;“啊!”
&esp;&esp;“快给我一个了断,你个毒妇,你蛇蝎心肠。”
&esp;&esp;“娼妇,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esp;&esp;他只想死,只想去死。
&esp;&esp;“不行哦,你要跟被你杀死的人一样,血流干了才能死。”
&esp;&esp;怜月微笑,没有折磨人的嗜好,人渣除非。
&esp;&esp;咦?
&esp;&esp;她感觉到有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转身,可是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esp;&esp;谁在偷窥?
&esp;&esp;怜月起身走出了牢房,随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还不如躲好一点,别让我看见呢!”
&esp;&esp;呵呵。
&esp;&esp;信条狗都不能信男人的承诺。
&esp;&esp;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写到早上六点,我真的好菜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