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更重要的是,根据他之前的探查,整个三元镇除了石忠利这个“意外”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可疑的、拥有超凡气息的生面孔。
  这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认为这里是安全的。
  很快,两人便被恭敬地迎入了KTV顶层一间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大包厢内。
  柔软的地毯,炫目的水晶灯,真皮沙发,巨大的液晶屏幕……一切都与石忠利之前待的那个简陋监牢形成了天壤之别。
  王龙义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点了一大桌子堪称山珍海味的菜肴和名贵洋酒,热情地招呼着石忠利入座,仿佛要将这些年亏欠兄弟的情谊,一次性补回来。
  酒过三巡,包厢内靡靡的音乐声也无法掩盖那份刻意的热情。
  “来!石兄弟!我们哥俩好久没见了,先干了这一杯!”
  王龙义举起酒杯,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石忠利沉默地举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终于抬起头,直视着王龙义那张因为酒精和肥胖而显得油光满面的脸,声音沙哑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嘿,还能干嘛?”
  王龙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被烟酒熏黄的牙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当然是……干事业!”
  “什么事业?”
  石忠利的心猛地一揪,追根究底地问道。
  “嗯……”王龙义故作高深地沉吟了一下,然后凑近石忠利,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暧昧笑容,“当然是……能赚大钱,能住豪宅,将能能娶好几个大美妞的事业。”
  “……”
  石忠利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就是真相了。
  王龙义似乎没有察觉到石忠利情绪的剧变,反而开始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和吹捧说:
  “不是我说你啊,石兄弟。你这一身惊人的好身手,放眼全国都是杠杠的,怎么混到去苍蝇馆子吃饭了。”
  王龙义凑近了些,循循善诱说:“要不要跟着大哥感,我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金钱美女,享用不尽!”
  说着话,王龙义拍了拍手。
  包厢门被推开,KTV经理立刻会意地带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公主走了进来。
  这些女人个个身材火辣,穿着暴露,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不由分说地就一左一右地挤坐在石忠利身边,温软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娇声嗲气地劝着酒。
  石忠利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刺鼻的香水味,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血气方刚的躁动。
  但这些女人身上那股过于浓厚的风尘气息,以及那过于熟练和功利的献媚姿态,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和不适。
  他最终还是皱紧了眉头,有些拘谨地、轻轻推开了那两个几乎要挂在他身上的女人。
  “嗯?怎么了?小兄弟。”
  王龙义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是对这几个……不满意?没关系!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我马上让经理给你换一批!清纯的、学生妹类型的,保证有你喜欢的!”
  “不用了,大哥。”
  石忠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让她们……都出去吧。”
  “哦?”
  王龙义脸上的诧异更浓了。
  他仔细打量着石忠利那依旧带着几分少年倔强的脸庞,思索了片刻,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哎呀!怪我怪我!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当初让你小子一时冲动、坏了规矩的,可不就是个水灵灵的富家千金嘛!哈哈哈!看来我们石兄弟的口味还是很高雅的!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是……看不上眼!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王龙义大笑着挥了挥手,示意经理将那些一脸悻悻然的公主们都带了出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
  王龙义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的坏笑,凑近石忠利,压低声音说:
  “不过啊,石兄弟,说起来也巧了。大哥我这次手上,正好……就‘拿捏’住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富家千金!听说啊,还是你们那个什么……四中的学生会长!啧啧,那身份,那模样,那身段……绝对是板板正正!水灵得很!”
  “!!!”
  石忠利心中一突,想到了周紫荷,心中失望至极,缓缓开口询问:“大哥当初说的盗义三则呢?”
  “盗义三则?欸……?”
  王龙义听到这个久违的词语,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种既好笑又无奈的表情,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盗义三则!哎哟喂!小兄弟,你……你居然还记着那玩意儿呢?!哈哈哈!那都是……那都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瞎几把说的胡话!闹着玩的!没想到你这实心眼儿的,还真当回事儿记了这么多年!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王龙义笑得前仰后合,脸上那因为中年发福而堆积起来的横肉,随着他的笑声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当初那个心怀侠义的自己,嘲笑着那些早已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天真理想。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石忠利看着眼前这个放浪形骸、与记忆中那个义薄云天的大哥判若两人的王龙义,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握着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哪样啊?”
  王龙义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止住笑声,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石忠利脸上那复杂而痛苦的神情,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过来人姿态:
  “石兄弟啊,不是大哥说你,你就是……太理想化了。理想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能换钱花吗?能让你搂着漂亮娘们睡觉吗?都不能!”
  他给自己又满上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摇头晃脑说:“知道明朝那个大奸臣严嵩吗?都说他是天生的坏种,其实啊,狗屁!人家九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五岁就中了进士,当了天子门生!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一腔热血,立志要当个流芳百世的好官!刚进官场那会儿,也是清正廉明,出淤泥而不染!结果呢?处处碰壁!被那些老油条排挤,被同僚算计,好几次被贬官!最惨的一次,都四十九岁了,还因为不肯帮皇帝粉饰太平报祥瑞,非要头铁上报豫省大灾、老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结果呢?又被贬了!这次直接被冷落了九年!等他快六十岁再回到京城的时候……”
  王龙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石忠利一眼:“就变成了咱们后来在戏文里、电视剧里都熟悉的那个……无恶不作、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严嵩了!”
  石忠利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愕地看着王龙义。
  王龙义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饱经沧桑、看透世情的感慨神色:“唉……你说说,像严嵩那样聪明绝顶的人物,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碰得头破血流,才终于想明白了‘好人没好报’这个道理。大哥我啊,可不能像他那么糊涂,非得等到老了才后悔!”
  王龙义伸手,再次重重地搭在石忠利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所以啊,石兄弟!咱们得趁着年轻,趁着还有能力,多为自己打算打算!想想怎么搞钱,怎么享受!至于那些除了能换个好名声之外屁用没有的‘侠义’、‘规矩’什么的……还是少做为妙!”
  “大哥今天跟你说的这些,那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王龙义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充满了拉拢的意味,“石兄弟你身手这么好,脑子也灵光,就是太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