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不仅要死,还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对于这些在乎宗族名声和身后评价的士绅豪族来说。
  这种手段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可怕!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个依旧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巡抚,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和不安。
  他们心中雪亮,自己这些人,屁股底下也未必就那么干净。
  平日里欺男霸女、兼并土地的事情也没少干。
  如今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观摩,不过是因为在关键时刻,站队正确罢了。
  陈礼心知肚明这一切,于是唇角勾起饱含深意的笑容,指了指下面校场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诸位看到了吗,这才是民心啊。”
  “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平日里作恶多端,欺压良善,莫以为百姓愚昧可欺,便可为所欲为。”
  “他们忍耐,他们退让,并非他们懦弱,也并非他们忘记了仇恨。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某些时候,反抗是徒劳的,唯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但一旦让他们抓住机会,一旦让他们看到这个希望。他们心中积攒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怨气和怒火,便会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将那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焚烧殆尽。”
  大多书籍喜欢把清朝百姓描述的麻木不仁。
  然而谁欺负他们,心里跟明镜死的。
  1860年,英法联军进犯京城,意图攻城却因重型武器尚未运抵而受阻,需暂缓进攻。
  然而,当地百姓却按捺不住,成群结队地为联军指路、搭梯,助其轻松破开城门。
  联军初入北京,人生地不熟,又缺乏见识,仅抢掠了户部库银和皇宫中的财物,便准备心满意足地撤离。
  此时,又是当地百姓主动告知,真正的宝藏藏于圆明园。
  于是,联军在这些百姓的引领下,直扑圆明园……
  陈礼心思回转,见周围官绅,已是惶惶不安,于是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说:
  “当然,本官也知道。诸位与那些已经被绳之以法的奸恶之徒,是不同的。”
  “之前广东被杜逆及其党羽把持,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诸位身处其中,为了家族存续,为了自保,或许迫不得已,也做了一些违心之事,或者与那些败类虚与委蛇,和光同尘。这些本官都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浊世之中,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
  “不过……”
  陈礼语气一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如今广东已然云开见月明。朗朗乾坤之下,本官还是希望诸位日后行事,能有所敬畏,有所忌惮,别惹得民怨沸腾,否则……”
  后面的话,陈礼没再继续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我等日后定当洁身自好,恪守本分,绝不敢辜行大人的期望!”
  豪族士绅们抹了一把额头冷汗,纷纷对着陈礼连连作揖,赌咒发誓。
  陈礼见恩威并施效果差不多了,就满意点头,带领众人继续观摩台下大会,力图给他们留一个深刻印象。
  随着大会氛围挑起,百姓们也越来越放得开。
  他们不仅控诉罪行,更有人在林察的默许下,捡起地上的石块、烂菜叶,狠狠地砸向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颤抖的仇人!
  鞭打声、石块撞击声、以及杜家恶徒们从最初的谩骂威胁,到后来的哀嚎求饶,再到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微弱的呻吟响彻了整个校场。
  待到日头偏西,百姓们的怒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陈礼才再次示意林察。
  林察立刻会意,走上高台,大声宣布:“诸位父老乡亲!抚台大人有令!叛逆杜永和及其党羽,罪大恶极!其所有家产田亩,尽数抄没!”
  “其中!两成资产!将全部分发给今日到场、参与揭发检举、并亲手惩治恶徒的诸位乡亲!人人有份!以彰抚台大人与民同乐、还利于民之仁心!”
  “哇——!!!”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百倍的欢呼声。
  分钱!
  分地!
  分粮食!
  这对于一贫如洗、食不果腹的百姓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活菩萨显灵。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位年轻的抚台大人,眼神中充满狂热的感激。
  林察立刻会意,开始组织人手,当场从查抄杜府清点出来的物资中,调拨出一部分,进行发放!
  虽然杜家被抄没的总资产(包括田产、商铺、现银、珠宝等)价值可能高达近百万两白银,但这两成用于直接分发给百姓的,更多的是实物。
  比如,每户到场的百姓,根据其“贡献”(控诉的激烈程度、提供的“罪证”等),可以分到几斗到一石不等的粮食(约几十到上百斤),几尺到一匹不等的粗布,甚至是一些没收来的农具、牲畜。
  于那些遭受杜家直接侵害、家破人亡的苦主,还会额外分发一些银钱(比如几两到十几两不等)作为抚恤。
  一些杜家霸占的劣田或空置的破旧房产,也被当场宣布,将按户分配给那些无地少房的贫苦百姓。
  粗略估算下来,平均到每户参与的百姓头上,所得的实物和银钱,折合价值至少也有三五两白银。
  按照古人三十三两白银的粗略算法,那几乎就是她们一年收入十分之一,白得一月多的收入。
  如此天降巨款,自是让他们兴奋激动不已。
  看着那些百姓们因为分到粮食布匹而喜极而泣、千恩万谢的场面,观礼棚内的那些官绅士族们,心情也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一方面,他们对陈礼这种收买人心的手段暗自心惊;另一方面,想到接下来自己也能参与瓜分那剩下的巨额财富,又忍不住心头火热……
  大会结束,来参加大会的百姓们,拿着实实在在的好处,心满意足散去。
  校场之上,只剩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官绅士族。
  陈礼这才不慌不忙地,向他们宣布了后续抄没杜永和家产的利益分配方案:
  “诸位,”陈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次抄没逆产,所得钱粮田亩,本官决定,如此划分——”
  “其一,两成,已分发给惠州百姓,以安民心,此乃大义,亦是本官承诺,不容更改。”
  “其二,四成,将划归抚台衙门,充作军资,用以扩充标营,购买军械,剿灭残匪,保境安民。”
  “余下……四成!”
  陈礼看着众人那瞬间变得炙热的眼神,微微一笑,“便由今日在座的、所有在此次平叛行动中,鼎力支持本官、并立下功劳的诸位忠良肱骨,按功劳大小,自行商议分配。并且之后的抄家都是按这个规矩。”
  “轰——!”
  这个分配方案一出,阁楼内顺价炸开了锅。
  四成!
  整整四成的杜家逆产啊!
  杜家多年经营,零零总总加起来的总价值,恐怕要超过百万两白银了。
  而这其中的四成,将由他们这些有功的家族来瓜分。
  南海黄氏的大当家黄梓源,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杜永和及其党羽在广东搜刮多年,家产何止百万?
  就算只算现银和容易变现的珠宝古玩,这四成至少也有二三十万两。
  再加上那些良田、旺铺、盐引、船队……我黄氏在此次行动中出力最大,又是抚台大人最早的支持者,怎么着也能分到其中的大头吧?
  少说也能有个七八万两的进账。
  还有那些被杜家霸占的码头和商路……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顺德陈氏的族长陈伯谦,也在暗自估量:
  杜家在顺德一带也有不少田产和铺面,这些若能划归我陈氏名下,家族势力必将大增。
  再加上现银和财物的分配……
  此次虽然损失了些乡勇,但与这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果然乱世之中,抢别人才发财更快,要是自己经营,这么多财物,还不知道要起早贪黑经营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