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夫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云丹从送行队伍口中得知我还活着,连夜追到了山下。
  他在院门外跪了很久。
  雅拉听见动静,拿起扫帚便要赶人。
  “阿姐差点死在雪山里时,他在外面给程盈盈买银料。”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按住她的手。
  “让他进来。”
  云丹抬起头。
  短短几天,他瘦得脸颊凹陷,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看见我还活着,他张了张嘴,眼泪先落了下来。
  “阿姐……”
  他没有靠近,只跪在门槛外。
  “阿姐,是我错了。”
  “我不该替你答应把银饰借给程盈盈,也不该为了护着她推伤雅拉。”
  “你把我们养大,我却仗着你不会真的怪我,一次次替你做主。”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打我也好,赶我走也好。我只求你别不认我。”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疲惫。
  阿爸阿妈走后,我总觉得自己既是姐姐,也该替他们做父母。
  云丹犯错,我替他收拾。
  云丹惹事,我替他赔礼。
  我把所有纵容都当成疼爱,却忘了教他承担后果。
  “云丹,我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永远欠我。”
  “你喜欢谁、把自己的银铃送给谁,都是你的自由。”
  “可阿妈的遗物不是你的东西,雅拉也不是任你撒气的人。”
  “你做出了选择,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我取出修好的雪莲银饰。
  云丹下意识伸手,我却重新将它收回木匣。
  “它以后由我自己保管。”
  云丹脸色一点点白了。
  “阿姐,你不认我了。”
  “你仍旧是我弟弟。”
  “但我们回不到从前了。”
  雅拉站在我身后,眼睛泛红。
  “你总觉得阿姐不会真生你的气。”
  “可她不是不会疼。只是从前没人替她说话,她只能自己忍着。”
  云丹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负责雪山搜救的牧民赶来,将一封拆过的信交给我。
  “找到您那天,我们便派人回村报信。”
  “信是程姑娘接的。她说会亲自交给族长。”
  我展开信纸。
  上面清楚写着我已经获救,只是伤势严重,需要在山外休养。
  我的绿松石项链也并非搜救队找到。
  是程盈盈从我留在巡山屋外的行囊中拿走的。
  族长得知消息,当即将她叫回雪岭村。
  面对考察队和族老,她没有再否认。
  “我只是害怕桑杰知道她活着,便不会跟我走。”
  “雪若姐姐已经获救,不会真的出事。我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我站在人群外,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死讯让桑杰为我置办衣冠棺,也让雅拉以为自己失去了姐姐。”
  “你明知道真相,却任由所有人痛苦。”
  “你争取机会的方式,就是自私自利到所有人都该成为你的工具吗?”
  程盈盈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辩解。
  考察队取消了她参与民俗项目的资格。
  她整理的记录也因隐瞒事实、私自动用当地信物而全部作废。
  族长下令,不许她再以考察为名进入雪岭村。
  临走前,程盈盈看向桑杰。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桑杰没有像从前那样护住她。
  “喜欢不是你伤害雪若的理由。”
  他说完便走向我。
  可还没开口,雅拉已经握住我的手。
  “阿姐,马车准备好了。”
  我没有停留。
  桑杰的解释、云丹的忏悔、程盈盈迟来的认错,都已经与我要走的路无关。
  这一次,我真的离开了雪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