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饰铺站稳脚跟后,我又想起了旧银矿。
那里埋葬了阿妈,也差点埋葬我。
矿脉已经枯竭,旧路年久失修,却仍有人因好奇擅自进山。
我花了半个月画出路线图,找到嘉措。
“我想将旧银矿改成民俗体验地。”
“修安全山道,重建避风屋,再设置预警铃。所有游客必须由向导带领,收入一部分给村民,一部分用于搜救。”
嘉措没有立即答应。
他带着路线图进山走了一遍。
三天后回来,靴底沾满冰雪,图纸上也多了许多红线。
“这三段山坡有雪崩风险,必须永久封闭。”
“旧巡山屋的位置太低,重建后仍然危险。新的避风屋要往东移两里。”
他没有因为这是我的心愿便一味顺从。
每一处隐患,都被他重新核过。
“如果按照你的方案修改,需要多久?”
“入冬前能完成。”
他顿了顿,将一张新的物资清单放到我面前。
“但你不能亲自进山监工。膝盖经不起第二次冻伤。”
我想反驳,他已经转身安排人手。
洛桑看完预算,只说了一句。
“钱不够。”
我抬眼看他。
“你既然来了,便不是只想告诉我没钱。”
他笑了一声。
“雪若老板越来越了解我了。”
他将“重生”系列的一部分收益设为雪山救援基金,又联系商队和银饰铺的客人,推出刻名平安铃。
每卖出一枚,便为山路捐出一块石料。
雅拉则背着画板跟随施工队,将古法采银、避险方式和阿妈当年带队的故事记录下来。
她回来时晒黑了许多,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姐,等这里建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妈不是死在一座没人记得的旧矿里。”
半年后,第一条安全路线正式开放。
我站在新修的避风屋前,看着游客在向导带领下摇响平安铃。
风吹过山谷,铃声传得很远。
那不再是用来定亲的铃。
而是提醒每一个进山的人,平安归来。
云丹也来了。
这半年来,他一直跟着巡山队训练。
最开始只能背物资、清积雪,后来才学会辨认风向、检查雪层和绘制路线。
如今,他终于通过了正式考核。
他剪短头发,穿着巡山队的衣服,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阿姐,以后有人被困,我会跟着队伍去找。”
“我会听从安排,也会把每一个队友平安带回来。”
我看着他冻裂的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救人之前,先学会对自己和队友负责。”
云丹眼眶发红,却没有再哭。
“我明白。”
“我会学会看风向、辨积雪,也会先保证队友安全。”
“我不是去送死,是去救人。”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只会跪着求我原谅。
我将一盒药膏递给他。
“给巡山队用。”
云丹接过去,手指轻轻发颤。
雅拉走到我身边。
她没有叫云丹哥哥,只将新做的巡山记录册递给他。
“每次进山都要登记。”
“少一个人回来,我便去族长那里告你。”
云丹认真点头。
旧矿开放那日,族长也来了。
他站在刻着阿妈名字的石碑前,沉默了很久。
“你阿妈若是看见,一定会为你们姐妹骄傲。”
我摸过碑上的雪莲纹。
过去,我以为留在雪岭,才算守住阿妈留下的一切。
如今才明白。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困在原地。
而是让那些曾被风雪掩埋的故事,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