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银饰铺开到了第五家。
雅拉从外地学成回来,接手了纹样设计和民俗记录。
她将阿妈留下的雪莲纹重新改画,又把我从雪崩中带回的那把短刀绘进图样,做成一套名为“风雪之后”的银饰。
开售当天,所有款式一抢而空。
我拿着账本轻敲她的额头。
“长本事了,连阿姐的故事也敢拿来卖。”
雅拉抱住我的手臂。
“我卖的是雪若老板从风雪里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再说,分成已经打进你的账上了。”
这话一听便是洛桑教的。
我抬头看向账房。
洛桑正低头核账,察觉到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这些年,他把生意做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似每件事都来找我商量,实际上最好的铺面、商路和工匠早已被他挑好。
只等我点头。
偏偏每一份契约都写得清清楚楚,让我抓不到半点错处。
嘉措依旧很少说话。
每年进山前,他都会提前检查避风屋、药箱和搜救物资。
我只需提出一个想法,剩下的风险和细节,他都会替我考虑周全。
有一次我忙到深夜,第二日才发现银锤被换成了更轻的。
桌角也包上了软皮。
没人告诉我是谁做的。
可我不用问。
扎西已经成了最受欢迎的年轻向导。
在山里,他能凭风声判断天气,也能独自带回迷路的游客。
可一回铺子,还是会站在门外大声喊:
“姐姐,我回来了。”
喊完便将一路攒下的稀奇石头倒在桌上,等我挑选能不能镶进银饰。
分户满三年那日,我重新取出当初的婚约。
“约定期限已经到了。”
“你们可以恢复自由。”
嘉措正在替我整理新一批药材。
他听见这话,只将其中一包受潮的挑出来。
“自由与留下并不冲突。”
说完,他便抱着药材去了后院。
洛桑接过婚约,仔细看了一遍。
“铺子、商队和雪山路线都有我的投入。”
“雪若老板想散伙,先将三年的账目算清。”
“账册都在你手里。”
“所以什么时候算完,由我决定。”
他将婚约重新放回匣中,神色坦然得仿佛方才只是谈了一笔普通生意。
扎西没有说话。
第二天进山前,他把自己的银铃放到我窗边,又带着游客走了。
铃下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
【姐姐想还时再还,不着急。】
我看了许久,最终将银铃重新收好。
我没有承诺要嫁给谁,也没有要求谁必须永远留下。
如今对我而言,感情不该是困住彼此的绳索。
愿意同行时,便一起向前。
若有一天想离开,也不必为曾经的陪伴感到亏欠。
又一年大雪来临。
我站在新修的山道前,亲手摇响了第一枚平安铃。
远处寺院的酥油灯次第亮起。
桑杰站在经幡下,为进山的旅人诵念平安经。
云丹带着搜救队检查最后一间避风屋。
他已经很久没有求我原谅。
只是每次出发前,都会认真确认队伍中的每个人是否平安。
雅拉抱着刚画好的纹样跑向我。
“阿姐,铺子里来了大单,洛桑说非得你亲自定价。”
我转过身。
嘉措已经撑开伞,挡住落向我肩头的雪。
扎西牵着马从山道下来,看见我便加快脚步。
洛桑站在铺子门前,手里拿着账册,远远朝我扬了扬。
风吹过雪岭。
无数银铃同时响起。
从前,我以为铃声是为了让心爱的人找到我。
后来才明白。
它也可以指引我穿过风雪。
走出一段错误的感情。
走向想要的人生。
也终于找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