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雪岭村,男子若为心仪的姑娘戴上亲手打制的银铃,便算定了亲。
  我与桑杰成婚前七日,族里摆了迎夫宴。
  席间,外乡女子程盈盈盯着我的手腕笑道:
  “这枚铃真漂亮,声音也比别人的清亮。”
  下一刻,桑杰便握住我的手,将那枚戴了十年的银铃解下,系上她的手腕。
  满堂骤然安静。
  他却不以为意:
  “盈盈喜欢这个样式,送她便是。她不懂咱们的规矩,你别欺负她。”
  “回头我再给你打一枚,不会耽误婚事。”
  可他明明知道。
  男子把未婚妻的银铃转系给别人,便是退掉旧亲,改与那人定亲。
  程盈盈红着眼要摘,桑杰却按住她:
  “我都送你了,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弟弟云丹也皱眉劝我:
  “阿姐,不就是一枚铃吗?桑杰都答应补你了,你别这么小气。”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闹着抢回旧铃。
  我却拢紧衣袖,遮住腕间相撞的三枚新铃。
  “没关系。”
  他们不知道。
  就在一炷香前,我已经接下了三个男人的银铃。
  ……
  我说完,桑杰和云丹都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我还是和从前一样,只要哄两句,就舍不得真与他们计较。
  桑杰甚至笑着来牵我的手。
  “这才对。等宴席散了,我带你去挑银料。”
  我侧身避开。
  “新的银铃我不要,先前交给你的那套银饰,你还给我就好。”
  桑杰的手停在半空。
  按照雪岭村的规矩,男子入门时,要带上一套银饰作为彩礼。
  可桑杰家境不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我不愿他在迎夫礼上被族人看轻,便将阿妈留给我的银饰交给他。
  如今他已经转铃,那套银饰也该物归原主了。
  桑杰皱起眉。
  “暂时还不了。”
  “盈盈要研究雪岭村的古法制银,我已经借给她做样品了。”
  我还没开口,云丹便说道:
  “阿姐,是我同意借给盈盈的,她说了,过几天就会还回来”
  我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那是阿妈留给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送人了?”
  程盈盈见周围的人都望着她,只好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只木匣。
  “雪若姐姐,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一件。”
  “上面的纹样,我还没记录完。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借,我现在还给你就是了。”
  她说着要还,双手却仍抱紧木匣,没有半点递过来的意思。
  妹妹雅拉看了她片刻,直接上前去拿。
  “村里留存的老银饰那么多,你想研究,随便找一件都行。”
  “怎么就偏偏拿着阿姐的东西不放?”
  木匣已经到了雅拉手里,程盈盈却仍攥着另一端不肯松开。
  两人拉扯间,云丹冲上前,一把将雅拉推开。
  “不是说了还没研究完吗?你抢什么抢!”
  雅拉猝不及防,重重摔在石阶上。
  木匣也随之脱手,里面的银饰从里面滚了出来。
  撞上石阶边缘,当场裂成两半。
  满堂骤然安静。
  我立即扑过去,将雅拉扶进怀里。
  她额角擦破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脸侧往下淌。
  我用衣袖按住她的伤口,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动,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雅拉却顾不上疼,只紧紧抓着我的衣袖,眼圈一下红了。
  “对不起,阿姐。”
  “我只是想替你拿回来。”
  “不是你的错。”
  我替她擦掉脸上的血,确认她没有伤到骨头,才扶她坐稳。
  随后,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银。
  熟悉的雪莲纹从中间断开,锋利的裂口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