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杰动作一顿,又取走我肩上的披风。
  “盈盈第一次进雪山,你先忍忍。等回去以后,我再陪你找藏医。”
  肩头骤然一冷。
  方才升起的那点期待,也被他亲手取走了。
  我从行囊里取出赤狐披肩,发现里面还藏着一张纸条。
  【雪山夜寒,照顾好自己。】
  短短八个字,却让我冻得发僵的心慢慢暖了回来。
  原来真正把我放在心上的人,不需要我开口,也会记得心痛我。
  我刚把纸条收好,屋外忽然传来巨响。
  巡山屋剧烈摇晃,积雪顺着裂开的屋顶不断灌入。
  程盈盈摔在门边,捂着腿哭喊:
  “桑杰哥,我的脚好痛,我站不起来……”
  桑杰立即冲过去扶她。
  木梁不断发出断裂声,整座巡山屋随时都会坍塌。
  我扶着墙站起来。
  桑杰却已经蹲到程盈盈面前,将她背了起来。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我。
  “雪若,你从小在雪山长大,知道怎么躲避雪崩。”
  “盈盈没进过雪山,腿又受了伤。我先送她去山洞,很快回来接你。”
  说完,他背着程盈盈冲进风雪。
  屋门合上的瞬间,我扶着墙站起身。
  刚迈出一步,剧痛从骨缝里炸开。
  我双腿一软,重重摔回地上。
  大片积雪轰然压下。
  我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埋进雪里。
  胸口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恍惚间,我想起阿妈最后一次进雪山前,也是这样大的风。
  她摸着我的头说:“雪若别怕,阿妈会回来的。”
  可她食言了。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想死。
  雅拉还在家里等我,阿妈留下的银饰也还没有拿回来。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动了动手腕。
  三枚银铃同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穿过积雪,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桑杰刚把程盈盈送进山洞,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雪浪倾泻而下,眨眼吞没了巡山屋。
  桑杰脸色骤变,转身便要冲出去。
  程盈盈死死拉住他。
  “桑杰哥,外面还在雪崩!”
  “雪若姐姐那么熟悉雪山,说不定早就从另一边逃走了。”
  “你现在回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桑杰望着巡山屋消失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可她的腿有旧伤。”
  “她要是没出来,会死的!”
  桑杰猛地甩开程盈盈,独自冲进暴雪。
  巡山屋已经被厚厚的积雪掩埋。
  桑杰徒手挖了许久,十根手指很快被冰碴割破。
  直到断崖边,他终于找到一角破损的赤狐披肩。
  积雪深处,银铃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一声,两声,三声。
  雪岭村的人都说,铃声不灭,定亲之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彼此。
  桑杰疯了一样扑向铃声传来的地方。
  下一瞬,脚下冰层轰然断裂。
  他滚下雪坡,后脑重重撞上岩石,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雪岭村。
  程盈盈守在床边,将一串绿松石项链放进他掌心。
  “搜救的人只找到这个。”
  她红着眼,声音越来越轻。
  “雪若姐姐她……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