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杰死死攥住项链。
“不可能。我听见银铃响了,她一定还活着。”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程盈盈腕间的旧铃。
他才想起他早就将银铃送给了程盈盈。
那他在断崖边听到的铃声是谁的?
他盯了片刻,忽然伸手。
“还给我。”
程盈盈下意识护住手腕。
“你说过,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桑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扯下五色绳。
“我把它给你,只是想让雪若吃醋,从没想过真和她退婚。”
他攥紧旧铃,内侧那个模糊的“若”字硌进掌心。
“这是我为她打的,从来就不属于你。”
说完,他掀开被子,拖着尚未痊愈的伤腿下了床。
程盈盈想拦,他却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所有人都说雪若已经死在雪崩里。
桑杰不信。
他带着人在雪山里找了整整七日。
伤口裂开,他便用布条缠紧。
体力不支昏倒,醒来后又继续往积雪深处挖。
直到第七日黄昏,他们在断崖下找到了破损的赤狐披肩和一片染血的衣角。
原定迎夫礼那天,桑杰带着找到的遗物去见了族长。
他跪在堂前,眼眶通红。
“雪若活着的时候,我没能进她的家门。”
“如今她回不来了,我想亲自为她送行。”
“从今往后,也不会再入任何女子家门。”
族长沉默许久,最终点了头。
“那便按你的心意办吧。”
桑杰亲手备下衣冠棺,又将旧铃擦净,把内侧模糊的“若”字一点点磨清。
送行那日,他穿上原本为迎夫礼准备的白色婚衣,将旧铃挂在颈间。
赤狐披肩、绿松石项链和染血的结绳,都被放进棺中。
送行队伍没有吹响丧号。
每经过一道山口,桑杰便摇一次银铃。
“雪若,别怕。”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走到半途,前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鼓乐和密集的马蹄声。
围观的村民争相奔向古道:
“三支迎亲马队,三百匹披红的骏马!嫁妆都从雪岭排到河谷了!”
“听说新娘要同时迎娶三位夫婿,雪岭各族还是头一次办这么大的迎夫礼!”
桑杰脚步一顿,心口莫名发紧。
大雪封了另一条路,白色送葬队与红色迎亲队只能挤上同一条狭窄古道。
一边白幡低垂,衣冠棺覆满霜雪。
一边红绸漫卷,八匹白马拉着婚轿缓缓而来。
桑杰低头扶棺,让到路旁。
三名新郎身着华贵婚服,面容隐在风雪中,并肩策马而过。
后方的婚轿由八匹白马拉着,四角悬挂的三串银铃。
三串婚铃迎风作响,清脆热闹,将桑杰颈间那枚破旧的银铃彻底压了下去。
他怔怔地听着。
这声音,与他昏迷前在断崖边听见的铃声一模一样。
白幡与红绸交错而过。
他扶着衣冠棺,与那顶婚轿擦肩。
忽然,一阵山风卷过古道,猛地掀起轿侧的红帘。
桑杰下意识抬头。
轿中女子身穿缀满珊瑚与绿松石的盛大婚服,眉心点红,耳畔银饰轻晃。
她脸色苍白,侧脸却被雪光照得清晰而鲜活。
那张脸,他看了整整十年。
桑杰手中的送行灯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