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庭是下午回来的。
门一开,他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眉头皱得很深。
我以为,他至少会先问一句安安昨晚吓到了没有。
或者问我这些年到底忍了多少。
可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许清,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我正在给安安削苹果。
刀尖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削。
“对谁不好?”
顾绍庭换了鞋,走进来。
“对妈不好,对亲戚不好,对我也不好。”
我抬头看他。
“那对我和安安呢?”
他沉默一瞬。
周秀芬立刻从卧室出来,像终于等到靠山。
“绍庭,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媳妇,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顾绍庭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刘桂兰有错。”
我笑了。
“你终于知道她有错。”
他语气很快转了弯。
“但她毕竟是亲戚。真坐牢了,传出去太难看。”
周秀芬马上哭出声。
“还是我儿子懂事。桂兰要是出了事,我在老家还怎么做人?”
顾绍庭看向我。
“你先出一份谅解书。钱让刘桂兰家慢慢还。”
我把苹果放进盘子里,推到安安面前。
然后打开手机,把那段小区门口的视频调出来。
那是物业发给我的。
安安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书包,风吹得她缩成一团。
她不敢离开,只能一直等。
我把手机递给顾绍庭。
“你看看。”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视频里,安安蹲在花坛边,眼泪一直掉。
我又调出家里监控。
刘桂兰翻我卧室抽屉,拿走金手链。
画面清清楚楚。
“这个呢?也是小事吗?”
顾绍庭看完,脸色难看。
可他还是说:“钱可以赔。”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她饿着你女儿、偷你妻子的东西,只要赔钱,就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
“许清,表姨她年纪大了,坐牢后半辈子就完了。”
我问他:“她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日子会被毁?安安等在门口时,她有没有想过孩子会怕?”
顾绍庭避开我的眼睛。
“你别总把话说得这么严重。”
周秀芬抹着眼泪。
“绍庭说得对。你心软一点,家里就过得下去。”
我看着这对母子。
忽然明白了。
顾绍庭不是回来主持公道的。
他是回来替他妈、替刘桂兰,逼我低头的。
我站起身。
“谅解书我不会签。”
顾绍庭的脸沉下来。
“你非要这样?”
“是。”
“为了这点事,你要把全家都拖下水?”
我看着他。
“顾绍庭,到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小事?”
他没回答。
可他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在他心里,我和安安受的委屈,永远比不上他和他妈在亲戚那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