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查到了那道惨叫的主人。
不是通过脸。
直播黑屏前没有留下任何正面信息。
也不是通过声音。
她的声线被处理过,尖叫又经过压缩,正常比对没有意义。
我靠的是呼吸。
人在极度痛苦时,呼吸节律比声音更难伪装。
那道惨叫的前半段有明显的胸腔压迫音,说明她曾长期接受过呼吸训练,或者曾在封闭空间内进行过特殊检测。
温遥的采访资料里,恰好有这样一类人。
临床试验受试者。
我翻出温遥加密前留下的一份采访名单。
她曾调查过一家医药公司临床数据造假,名单里有几个已经失联的受试者。
其中一个名字,让我停住了。
林舟。
二十七岁,曾参与新药临床试验,后因严重不良反应被医院以“个人基础病”结案。
她后来联系温遥,说自己手里有原始用药记录和录音。
资料照片里,林舟的眼睛和温遥有三分像。
不是长得像。
是眼神像。
那种被逼到绝处,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倔强,像温遥。
我把照片拖进软件,调出直播黑屏前最后一帧。
水泥地,半张脸,泪痕,凌乱头发。
再去掉换脸滤镜可能覆盖的区域,保留骨相轮廓。
匹配度不高。
可她的左耳耳廓上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和林舟资料照里的一模一样。
我闭了闭眼。
温遥不是被随机绑架。
她查的案子,比我想象得更深。
如果直播里死去的是林舟,那绑匪杀的就不是替身,而是温遥调查链条上最关键的人证。
他们用林舟的死伪装成温遥的死,让全网认定我拒付赎金害死妻子。
同时,他们也切断了温遥手里证据最重要的一环。
这场绑架从来不是为了三千万。
钱只是舞台上的道具。
真正要被杀死的,是证据。
天亮后,警方再次来找我问话。
我把林舟的信息交出去,负责案件的警察沉默了很久。
“这些资料,你之前为什么不上交?”
我看着审讯室惨白的灯。
“因为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皱眉:“你现在相信了?”
“我只相信我自己。”
对方没有再问。
从警局出来时,雨下得很大。
我打车回家,远远就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旁站着许曼,岳父岳母也在。
许曼撑着伞,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律师说话。
我停在楼道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许曼抬头看见我,眼眶又红了。
“陆沉,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岳母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见到我时往后退了半步。
岳父扶住她,没有再冲上来打我,只是哑声说:“我们要带走遥遥的东西。”
我看向许曼。
她立刻解释:“叔叔阿姨现在不放心把温遥的遗物放在你这里。她的电脑、硬盘、采访资料,我们都要带走。”
“遗物?”
我重复这两个字。
许曼的脸僵了一下。
岳父低声说:“警方还没找到人,但直播里……” 他没有说完。
我开门进去。
许曼带来的人立刻跟着进屋,直奔书房。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说岳父岳母作为温遥直系亲属,有权申请保全她的个人物品。
我靠在门边,看着许曼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架前。
她没有去翻抽屉,也没有碰温遥常用的采访本。
她径直看向书桌右侧第三层柜子。
那里放着温遥的旧电脑和硬盘
我的目光冷下来。
许曼伸手去拿电脑时,我按住了柜门。
“你怎么知道电脑在这里?”
许曼一顿。
“我来过你们家很多次。”
“那硬盘呢?”
她咬唇:“遥遥工作重要,我当然知道她会备份。”
我看着她,慢慢问:“那加密钥匙呢?”
屋里瞬间安静。
岳父岳母茫然地看过来。
许曼的手指僵在电脑边缘。
她很快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遥遥的加密钥匙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陆沉,你别想拥有遥遥的任何一件遗物!”
我没有说话。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台电脑,视线落在许曼脸上。
“温遥的电脑可以给警方,但不能给你。”
许曼终于失控。
“你凭什么?你已经害死她了,还想霸占她留下的东西?”
我盯着她。
“因为温遥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她的电脑需要加密钥匙。”
许曼的眼泪停在脸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的不是悲伤。
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