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的温遥没有哭。
她穿着失踪当天那件白衬衫,头发束在脑后,面前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她看着镜头,眼神很稳。
“我会录几段求救音频,也会拍一段被绑架的视频。许曼只知道我要制造舆论,不知道全部计划。爸妈也不能知道,他们会露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
“陆沉,我知道你看见视频一定会生气。你会觉得我疯了。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僵硬。
许曼站在门口,听见视频里的声音,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温遥继续说:“恒安药业的临床数据是假的。林舟是唯一愿意出面作证的人,但她被盯上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局,把对方引出来,也把证据交到不能被压下去的人手里。”
画面里的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总说我做事太冲动。可这次,我想过后果。”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过后果。
但她没有想到,计划会被人截胡。
视频继续播放。
“如果直播里我喊你沉哥,你不要信。那是给他们看的假暗语。如果我真的害怕,我会叫你全名。”
我闭上眼。
前面的判断是对的。
可下一秒,温遥说出的话,让我后背发冷。
“如果他们让视频里的我回答问题,也不要完全否定。那些问题的答案,可能是我亲口录给她的。”
许曼猛地捂住嘴。
我睁开眼,看着屏幕。
温遥说:“林舟需要一个能骗过他们的身份。她自愿配合我录制部分内容,只要拖住他们,就能争取时间把证据送出去。”
所以那些完美回答,不是绑匪凭空掌握的。
是温遥亲自准备的。
我按暂停,胸口剧烈起伏。
许曼哭着说:“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看她。
视频最后。
温遥靠近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陆沉,真正的钥匙不在电脑,不在硬盘,也不在任何我能被搜到的东西里。你要记住,我给你的不是答案,是错题。”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错题。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
温遥留下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绑匪相信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
可幕后的人比她更快一步。
他们截走林舟,利用温遥提前录好的素材制造直播,又借我的拒付,把我钉死在舆论架上。
我以为自己识破了假绑架。
其实我只是看穿了温遥计划的第一层。
真正接管这场绑架的人,正在利用她的布局杀人灭口。
这时,客厅里传来岳父嘶哑的声音。
“她小时候喉咙受伤,不是高烧。”
我回头。
岳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脸色灰败。
岳母被他扶着,眼睛红肿,像已经哭干了眼泪。
我愣住。
“您说什么?”
岳父避开我的眼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遥遥十七岁那年,做过一次声带修复。”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为什么我不知道?”
岳母哭着说:“她不让我们告诉你。她说你靠声音吃饭,如果知道她的声音有过手术,你以后听她说每一句话,都会先分析真假。”
我站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
岳父继续道:“手术后,医生说她在极端恐惧、缺氧、哭喊的时候,声音可能会出现不稳定,也可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所有关于温遥恐惧反应的判断,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缝。
我一直以为她极度害怕时一定会叫我的全名。
我一直以为她的漏气音不会消失。
我一直以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声音。
可如果温遥最危险的时候,声音反而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呢?
如果直播里的某一声,并不是林舟,也不是合成。
而是真正的温遥呢?
许曼抬头看着我,声音很轻。
“陆沉,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听错了?”
我没有回答。
电脑屏幕上,温遥暂停的脸停在那里。
她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我。
第一次,我发现自己最相信的东西,也许正是他们用来误导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