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温令姝搬进碧梧院那天,侯府上下热闹得像办喜事。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挂新帐,铺锦被,连香炉里都换成了梨花香。
  傍晚,她抱着一只白猫来了正院。
  猫脖子上系着红绳。
  红绳下坠着一枚铜铃。
  铃声一响,我浑身血都冷了。
  那铜色太熟。
  边缘还有一道未熔干净的刻痕。
  是“舟”字最后一笔。
  我撑着床沿起身,声音发颤。
  “温令姝,把它给我。”
  她低头摸猫,笑得无辜。
  “姐姐说什么?”
  “铜哨。”
  我死死盯着她,“你把陆行舟给我的铜哨熔了。”
  她眨了眨眼。
  “原来那破东西是铜哨呀。”
  “我瞧着旧得很,放在姐姐嫁妆里晦气,便让匠人熔了,给雪球做个铃铛。”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姐姐不是说,只要吹响它,陆行舟就会回来吗?”
  “如今它响给猫听,也挺好。”
  我脑中嗡的一声。
  那枚铜哨,是陆行舟留给我的信物。
  他一枚,我一枚。
  若有一日走散,便凭它相认。
  我伸手去夺。
  温令姝忽然往后一跌,自己撞上桌角。
  茶盏碎裂。
  她的手按在碎瓷上,鲜血立刻涌出。
  她尖声哭喊:
  “姐姐!”
  房门被猛地推开。
  周时初大步进来,一眼便看见温令姝满手血。
  “令姝!”
  温令姝扑进他怀里。
  “世子爷,别怪姐姐。”
  “她只是想抢雪球的铃铛,我不给,她便推我……”
  周时初抬头看我。
  那眼神,冷得像刀。
  “温照宁,你竟敢伤她?”
  我指着白猫颈间的铜铃。
  “那是我的铜哨。”
  “她偷走我的信物,熔成猫铃。”
  “周时初,那是陆行舟留给我的!”
  “够了!”
  他厉声打断。
  “又是陆行舟。”
  “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一件破铜器,你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手?”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信我。
  周时初抱起温令姝,冷声吩咐:
  “世子夫人神志不清,即日起锁院。”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正院半步。”
  我想去解猫脖子上的铜铃。
  他却腾出一只手,猛地扣住我的肩,将我推开。
  我本就伤未好,脚下一软,后脑重重撞上榻边雕木。
  眼前金星乱冒,疼得我瞬间蜷缩起来。
  温令姝的哭声还在耳边,周时初低声哄着她,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疼,后脑的疼。
  都比不上心口那股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我昏睡了两日。
  醒来时,青棠跪在榻边,眼睛哭得通红。
  “夫人,您可算醒了。”
  我抬手摸了摸后脑。
  那里缠着厚厚一圈纱布。
  一碰就疼。
  可比疼更清晰的,是脑中那些凌乱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