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记起了喜堂上的红绸。
记起周时初挑开盖头时,我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因为他那双眼,像陆行舟。
也记起温家正厅里,父亲把茶盏重重一放。
他说:“陆行舟生死不明,你要为一个无名之人耗到几时?”
继母叹息:
“靖安侯府门第清贵,周世子前程极好。照宁,你该为温家想想。”
那时外祖家正被牵连在旧案里。
父亲拿他们逼我。
我没有退路。
可后面的记忆仍旧模糊,像隔着厚雾。
周时初来过一次。
他站在床前,看见我醒了,神色有一瞬松动。
可很快又冷下来。
“府医说你脑中瘀血松动,或许会想起些事。”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温照宁,你最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笑了。
“周世子在怕什么?”
他脸色一沉。
“我有什么可怕?”
“怕我想起这三年,你是如何待我的。”
他被我堵得半晌无言。
最后只冷冷道:
“宫中设宴,为北境凯旋军贺功。”
“靖安侯府女眷在名册上,你伤势若能撑住,三日后随我入宫。”
我闭上眼。
“不去。”
“这是圣意。”
他语气强硬,“不是你说不去便不去。”
他说完便走。
青棠气得发抖。
“夫人,世子爷怎么能这样?您伤还没好。”
我没有回答。
只看向枕边。
那枚铜铃被青棠偷偷取了回来。
已经变形,哨口被熔死,再也吹不响。
我将它攥在手心。
铜边硌得掌心生疼。
三日后,我还是入了宫。
席间,温令姝坐在我身侧,柔声提醒:
“姐姐,今晚都是北境功臣。”
“你千万别再提陆行舟。”
“若让人知道你念着一个查无此人的野男人,侯府脸面可就全没了。”
四周女眷的目光落过来。
我握紧袖中的残铃,还未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沉沉甲声。
内侍高唱:
“平北大将军萧既白,入殿——”
殿门大开。
风雪与灯影一同涌入。
一个披着玄甲的男人踏进殿中。
我抬头,看清了他的脸。
是陆行舟。
满殿寂静。
那人立在殿门内,玄甲未卸,眉眼间带着北境风雪磨出的锋利。
他比我记忆里的少年高了。
也瘦了些。
可他看向我时,眼底那点光,没有变。
我的眼泪几乎瞬间落下来。
温令姝脸色煞白。
周时初也死死盯着他。
因为萧既白与他有几分相似。
不。
是周时初像他。
只是周时初从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在我眼里,一直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