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出宫时,萧既白没有扶我。
他只让宫中女官搀着我上马车,自己骑马护在车旁。
车帘被风吹起。
我看见周时初站在宫阶下,脸色灰败。
温令姝伸手想拉他的袖子。
这一次,他避开了。
谢家别院在城西。
舅舅谢怀章亲自等在门口。
他是御史中丞,素来端肃,见我被扶下车,脸色冷得吓人。
“周家欺人太甚。”
舅母红着眼替我披上斗篷。
“你母亲若还在,哪里舍得你受这种委屈?”
我垂下眼。
母亲去世后,姨娘仗着父亲的宠爱更加肆无忌惮。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都被逼着让出去。
让院子。
让首饰。
让父亲的疼爱。
温令姝一句身子弱,我的生辰宴都要改成她能吃的清淡席面。
后来她借病住进侯府。
我也让。
我以为只要我退得够多,日子便能安稳。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一点东西。
她要我整个人生都给她让路。
萧既白每日都来别院。
他从不逾矩。
有时送药,有时带一包江南点心,有时只是在廊下坐一会儿,陪我看庭中日影移动。
我们隔着三年。
也隔着我那段荒唐婚姻。
许多话,他不问。
可我不能不听。
那日太医为我施针后,我头痛稍缓。
萧既白坐在窗外,手里捧着一盏苦茶。
我问他:
“三年前,你为何没有回来?”
他沉默许久。
“当年离开江南后,我被旧仇追杀。”
“陆行舟这个身份不能再用。”
“后来北境告急,先帝密召镇北旧部,我恢复本名入军。”
“军中涉密,所有旧籍封存,书信往来都要经审查。”
“我不能写信,也不能回京。”
我指尖微颤。
“那你知道我嫁人了吗?”
他低头看着茶盏。
“知道。”
我呼吸一窒。
“我收到过一封信。”
“信上说,你已自愿嫁入靖安侯府,与陆行舟恩断义绝。”
“字迹像你。”
“可我不信。”
我猛地抬头。
“我没写过。”
“后来我也查到,那不是你亲笔。”
他声音哑了些。
“可那时北境战事最急,我若离营,数万将士会死。”
“照宁,我只能先活下来。”
“活着回来,才有资格见你。”
我的头忽然剧痛。
许多破碎画面涌上来。
父亲冷脸说:
“陆行舟生死不明,你要为一个无名之人守到几时?”
姨娘叹气:
“靖安侯府是京中显贵,周世子前程极好。你嫁过去,不委屈。”
温令姝站在窗边,语气天真:
“姐姐不觉得,周世子的眉眼,有些像陆公子吗?”
红烛。
喜服。
周时初挑开盖头。
那张像陆行舟的脸映入我眼中。
我记起来了。
我嫁给周时初,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陆行舟失踪,温家逼婚,父亲甚至拿外祖家前程逼我低头。
我无路可走。
而周时初偏偏长了一张像他的脸。
我太想陆行舟。
想到连一道影子,都忍不住抓住。
萧既白站起身,却仍隔着窗棂,没有靠近。
“想起来了?”
我眼眶发热。
“想起了一点。”
“我做错了。”
他摇头。
“错的不是你。”
“是逼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