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剿匪案审得很快。
  萧既白带回的北境逃兵招供,他们与京郊土匪勾结,专劫过往贵眷。
  温家姐妹遇劫那日,车马本该走官道。
  可车夫临时改道,去了后山。
  刑部抓到车夫时,他还嘴硬。
  直到差役在他家灶底挖出一匣银子。
  银锭底部刻着太傅府内库暗记。
  顺着银子查下去,查到温令姝身边的大丫鬟莲心。
  莲心受刑不过,当堂招了。
  “是二姑娘命奴婢找车夫。”
  “二姑娘说不是真的要害大小姐,只是想绕去后山。”
  “那里原本安排了几个泼皮,会假装拦车惊吓。”
  “二姑娘想让周世子赶来时,当众先救她。”
  “她说只要世子爷选了她,京里的人都会知道,她比正妻更得世子爷看重。”
  “可奴婢不知道,后山真有土匪……”
  供词传出,满京震动。
  温令姝被押到刑部时,还哭得梨花带雨。
  “我没有。”
  “是莲心被人收买了。”
  “姐姐一向不喜欢我,定是她害我。”
  她跪在地上,望向周时初。
  “世子爷,你信我。”
  从前的周时初,一定会护在她身前。
  可这一次,他只是站着。
  眼神像第一次看清她。
  很久后,他问:
  “铜哨呢?”
  温令姝脸色一僵。
  “我只是怕姐姐睹物思人,病得更重……”
  “那封信呢?”
  周时初声音沙哑。
  “三年前送去北境的信,是不是你写的?”
  温令姝彻底白了脸。
  莲心哭着磕头。
  “是二姑娘。”
  “当年萧将军托人送回的信,被二姑娘截下。”
  “二姑娘照着大小姐旧帖临摹笔迹,回了一封绝情信。”
  “她说大小姐已经嫁入侯府,陆公子再回来,只会碍事。”
  温令姝瘫坐在地。
  周时初踉跄半步。
  他终于知道。
  他护了三年的人,柔弱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
  她截走陆行舟的信。
  伪造我的笔迹。
  毁掉我的铜哨。
  还为了争宠买通车夫改道,险些害我死在土匪手里。
  圣上震怒。
  太傅府教女无方,被当朝申斥。
  父亲称病闭门。
  姨娘哭晕过去,却再没人替温令姝说话。
  温令姝被逐出族谱,送往城外家庙,终身不得回京。
  靖安侯府也没能全身而退。
  御史台连上三道折子。
  参周时初身为大理寺少卿,却弃正妻于匪手,偏信庶女,禁足受害证人,有失官德。
  周时初被停职自省。
  靖安侯亲自入宫请罪,出宫时一夜白头。
  而我在这个时候,递上和离书。
  周时初不肯签。
  他来了谢家别院。
  那日,我刚施完针。
  太医说我脑中瘀血渐散,近三年的记忆会陆续回来。
  其实我已经想起很多。
  想起周时初生辰,我亲手做了长寿面,他却去了碧梧院陪温令姝赏灯。
  想起我病中高热,他派人来说公务繁忙,转头陪温令姝听戏。
  想起温令姝怕冷,他便让我把母亲留给我的暖玉借她。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
  “令姝身子弱,你让让她。”
  我让了三年。
  如今,不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