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周时初站在别院廊下。
不过数日,他像变了个人。
锦袍仍旧整齐,玉冠仍旧端正。
可从前那股矜贵傲慢,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他看见我,眼底先是一亮。
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暗下去。
“照宁。”
我没有请他进屋。
舅母让人在廊下摆了椅子,他也没坐。
他哑声问:
“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我点头。
他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急急上前半步。
“那你该知道,我们三年夫妻,不是全无情分。”
我静静看着他。
“从前是我糊涂。”
他声音很低。
“我不该偏信令姝。”
“不该将你留在土匪手里。”
“不该关你。”
“我会改。”
“往后侯府正院还是你的,中馈还是你的。”
“温令姝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照宁,跟我回去。”
我听完,忽然笑了。
“周时初。”
“你所谓补偿,就是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脸色一白。
我问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失忆后不认你,是因为忘了三年夫妻情?”
他喉结滚动。
“难道不是吗?”
“不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从未爱过你。”
周时初整个人僵住。
风穿过庭院,吹得枝头枯叶簌簌作响。
他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很平静。
“我嫁给你,只因为你有一张像陆行舟的脸。”
周时初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干净。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狠。
他骄傲了三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我亲手撕开。
他一直以为我爱惨了他。
所以敢冷落我,敢偏心温令姝,敢一次次让我退让。
他以为只要自己回头,我就会感恩戴德。
可他不知道。
我看向他的每一眼,都曾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不是我放不下的夫君。
他只是陆行舟失踪后,我在绝境里抓住的一道影子。
“不可能……”
周时初声音发颤。
“这三年,你替我打理侯府,侍奉母亲,维护侯府体面。”
“那是妻子的本分。”
我打断他。
“不是爱。”
“我既嫁入侯府,便不愿失礼于人。”
“可你把我的克制当成离不开你,把我的沉默当成情深不悔。”
“周时初,你错得太离谱了。”
他眼眶慢慢红了。
“照宁,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给过你了。”
我说。
“土匪让你选的时候,你选了温令姝。”
“那一刻,我们便结束了。”
他哑声问:
“若那日我选你,是不是还有可能?”
“没有若。”
我看着他。
“就算没有那场土匪,我也不会爱你。”
周时初像被抽走最后一口气,踉跄着退了半步。
我把和离书递给他。
“签吧。”
“别再拖了。”
他没有接。
我也不急。
“你若不签,圣上也会准。”
“谢家、御史台、萧既白,都在等一个结果。”
周时初怔怔看着我。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赌气。
不是等他低头来哄。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