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日后,圣旨下达。
准我与周时初和离。
嫁妆照单归还,靖安侯府不得阻拦。
周时初没有再抗旨。
我回侯府清点嫁妆那日,他站在门前,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一箱箱红漆嫁妆被抬出来。
有些首饰不见了。
有些绸缎被温令姝裁成衣裙。
有些铺面的收益,被侯府拿去填公中亏空。
舅舅一笔笔清算。
靖安侯脸色青白交错,最终还是命人如数赔还。
周时初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我要上马车,他忽然追出来。
“照宁。”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声音很轻。
“我后来去过后山。”
“看见你坠崖的地方了。”
“那么高。”
“那时你该有多怕?”
我垂眸。
怕吗?
当然怕。
怕死,怕疼,怕再也等不到陆行舟。
可最冷的,不是坠下山崖的那一瞬。
是我在土匪窝里望着他,等他回头。
可他一次也没有。
我放下车帘。
“周时初,都过去了。”
马车驶离侯府。
那座困了我三年的深宅,在车轮声里一点点远去。
后来,我听说温令姝在家庙里闹了很久。
先是绝食。
再是装病。
最后试图逃走。
被抓回来时满身泥污,再不见从前娇弱贵女的样子。
周时初去见过她最后一面。
她扑到他脚边哭。
“世子爷,我只是太爱你。”
“姐姐什么都有,可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赢她一次。”
周时初问她:
“所以你截她的信,毁她的信物,还害她险些死在土匪手里?”
温令姝哭到声音嘶哑。
“我没想让她死!”
“我只是想让你选我。”
周时初沉默很久。
最后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靖安侯府再无人给家庙送去一文钱。
温家也因她名声扫地。
父亲辞官养病,姨娘一夜白头。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萧既白仍日日来谢家别院。
他来得规矩,每次都先让门房通传。
舅母笑他:
“萧将军再这么守礼,我谢家的门槛都要被你站穿。”
他耳尖微红。
我坐在窗边看见,忍不住笑。
他抬眸望来,眼底也跟着柔和。
有一日,他带来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那枚被修好的铜哨。
原来的铜铃被拆开,残存铜片重新嵌回哨身。
它斑驳,不完整。
也再吹不出从前清亮的声音。
萧既白把它放进我掌心。
“我知道它回不到从前。”
“可我想让你知道,它没有被丢下。”
我握着铜哨,眼泪落下来。
他低声道:
“照宁,若你不愿再嫁,我便等。”
我问:
“等多久?”
他看着我,很认真。
“等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我含泪笑了。
“那你大概要一直等下去。”
萧既白怔住。
下一瞬,他眼底像忽然亮起漫天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