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因为她的竹马的死亡通知书,要离开我和爸爸。
  她说要去照顾竹马留下的孩子。
  她说:“栀栀这么懂事,一定不会怪妈。”
  那年我十二。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烧了我们的全家福。
  两个月后,我给我自己找了个新妈
  十七岁时,妹妹出生,我给她取名林念,念家的念。
  二十二岁那天,我在婚纱店试衣服,她推门进来。
  “栀栀,妈回来了。”
  我扭头冲屋里喊:“妈,有个陌生人认错女儿了。”
  01
  那天我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
  她说,“是阿泽的死亡通知书。”
  “阿泽的儿子,叫陈屿。爹妈都没了,孩子还病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压根不知道阿泽是谁。
  后来才弄明白,是她少女时住隔壁的一个男孩,她口中“这辈子最要紧的人”。
  我爸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晚晚,你想干什么?”
  “我去照看陈屿。”她说得轻飘飘的,
  “当年我答应过阿泽,会把这孩子看好。人不能不讲良心。”
  “那栀栀怎么办?”我爸嗓子发抖,“这个家怎么办?”
  我妈转过脸看我,眼里盛着一种我读不懂的、亮得发光的东西。
  “栀栀最懂事了。”她伸手要揉我的头,
  “她会明白妈的。这是我欠人家的承诺,我不能昧着心过。”
  我把头一偏,躲开了。
  我问:“去多久?”
  她怔了怔,大概没料到我这么风平浪静。
  “陈屿还小,得供他吃穿、供他念书……总得等他能自个儿立住脚吧。”
  “妈会回来的。等妈忙完这一阵子。”
  她说“这一阵子”的时候,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十二岁,可我不好糊弄。
  当天夜里,她装了两只箱子。
  动作利索的像是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在饭桌上“通知”我们。
  出门前她回头看我,眼眶通红:“栀栀,等妈。”
  我只回了一个字。
  “好。”
  门合上的时候,我爸没追,也没吭声。
  他就那么背对着我坐在玄关。
  屋里静得只剩冰箱在嗡嗡地喘。
  墙上挂着我们仨的合影,是海边照的,我妈笑得那样好看。
  我搬了张椅子踩上去,把它取了下来。
  然后走到阳台,擦亮一根火柴。
  火苗顺着相纸边角爬上去,一卷、一黑、缩成一撮灰。
  门外,我爸的脚步顿了一下,又钉在了原地。
  他没进来。
  他只是隔着一扇门,听着女儿房里那一声“嗤”——火柴划过盒子的响动。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我妈走后,这个家变得很空。
  饭桌还是那张饭桌,只是从此再没坐满过。
  我爸不会烧鱼。
  头一回红烧,一半焦了,腥得实在咽不下去。
  他扒拉两口,硬说“挺好”,闷头一个人吃了个精光。
  我盯着他鬓角。
  搁以前,那是黑的。
  统共一个多月,那两片就白了。
  他照旧白天上班,回来给我做饭、盯我写作业。
  我算数学,他就坐旁边翻报纸。
  有回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他歪在沙发上睡熟了。
  手里还攥着我那本作业,翻到我写错的那页,红笔才圈了一半。
  台灯没关,光打在他脸上,眼底一圈青黑。
  我在那儿站了好半天。
  我没哭。
  哭不能把我妈唤回来,也漂白不了我爸那头发。
  那会儿我就想通了一件事——
  这个家,不能就这么烂在原地。
  她说甩就甩了,那我就得想法子,把它重新给撑起来。
  不是为了盼她回头。
  恰恰相反。
  是要把这家过得好好的,好到根本用不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