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半碗焦鱼倒了,重新下了两碗面。
手生,面坨成一团,我又卧了两个荷包蛋进去。
把碗推到我爸跟前。
“爸,往后早饭我来做。”
他呆呆地看着我。
“你才多大点。”
“我十二了。”我说,“灶台我够得着。”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面。
吃着吃着,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眼泪吧嗒吧嗒往碗里砸。
他扭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我装没瞧见,自顾自扒面。
那碗面难吃得要命,坨得跟糨糊一样。
可我们爷俩,愣是都吃完了。
自从那天起,我学着看火、学着算家里的水电煤气,学着在我爸加班回来得晚时,给他留一盏灯、温一口热饭。
姑姑林秀常往我们家跑。
她刀子嘴豆腐心,一进门先把我妈骂一通。
“宋晚这女人,我早看她心不在这儿。”姑姑把菜篮往桌上一墩,
“为个不相干的死人,把亲闺女、把整个家全撂了,还好意思说自己重情重义?呸。”
我一边替她择菜,一边听着。
姑姑骂痛快了,忽然摸了摸我脑袋。
“栀栀,委屈你了。”
我摇头。
我不觉得委屈。
我只是在盘算一件事——
一个家,不能没个当妈的位置。
可这个位置由谁来坐,得我说了算。
那念头在我心里憋了大半年。
某个周末傍晚,我爸削了个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吃,直接开口。
“爸,你再娶一个吧。”
他手里的水果刀差点脱手。
“娶、娶什么?”
“娶个新妈。”我看着他,
“给你娶,也给这个家娶。”
我爸的脸唰地白了,又红了。
“栀栀你瞎说什么,爸有你就够了,爸这辈子……”
“你这辈子还长着呢。”我截住他,
“你才三十几。你一个人把我拽大,等我念完大学、上了班、嫁了人,你怎么办?守着这空屋子过下半辈子?”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我一字一句说,
“你去找,我替你把关。”
“把、把关?”
“对。”我把苹果搁下,
“谁想进这个门当妈,得过我这一关。我说不行,就不行。”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好久,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不恨爸?不觉得爸对不住你妈?”
“是她自己走的。”我说,“又不是你撵的。”
“再说了,我要的压根不是‘我妈回来’。”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的是——这屋里有个真心待你我好的人。这是两码事。”
我爸的眼圈又红了。
可这一回,他没哭。
他伸出胳膊,把我狠狠搂进怀里。
“行。”他说,“爸听你的。”
姑姑起初不乐意,说哪有让孩子搀和大人这种事的。
后来见我一脸正经,反倒替我张罗开了。
介绍来的,我一个一个地“过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