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为了报故人的恩,替人家养大遗孤,耽误了大半辈子……”
  “回来了,亲闺女不认了,位置还被外人占了……”
  一字一句,都在演一出《母亲的悲歌》。
  我一度成了亲戚口中那个“狠心、白眼狼、让后妈带坏了”的坏样板。
  我没辩。
  懒得辩。
  真正替我出手的,是姑姑林秀。
  那天一群亲戚又堵在我家客厅,你一嘴我一嘴。
  姑姑“啪”地把个旧信封拍在茶几上。
  “都给我消停会儿。”她冷笑,“在这儿装什么慈母孝女,先把这个瞅明白了。”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条。
  纸条发黄,是十年前的了。
  上头是宋晚的亲笔。
  “建国,我走了,别找我。我这辈子,还有更要紧的人得照顾。栀栀跟着你,她懂事,你多操点心。”
  ——更要紧的人。
  亲戚们传着看,脸色一个接一个变了。
  姑姑又掏出手机,翻出一叠截图。
  “这是这十年,我弟一条条发给她的短信。孩子病了、孩子开家长会、孩子中考……几百条。”
  “你们猜她回了几条?”
  姑姑冷笑:“一条没回。整整十年,一个字都没回过。连栀栀住院,照片发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照顾故人遗孤,是真的。”姑姑一字一顿,
  “可你们谁听说过,当妈的能对亲闺女十年不闻不问、连条短信都懒得回的?”
  “她不是没空。”姑姑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她是心里头,压根就没装过这个闺女。”
  方才还义正词严的那几个亲戚,一个个低下了头。
  有人讪讪找了个由头,先溜了。
  宋晚立在人堆里,脸白得像张纸。
  她张着嘴,想辩,却发现自己那套“含辛茹苦”的说辞,在这一张纸条、几百条没回的短信跟前,碎得干干净净。
  “妈……”她还想垂死挣扎,“妈也惦记你的,妈只是……”
  “别喊她妈。”姑姑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她的妈,正在厨房给她炖汤呢。”
  我以为,风向一倒,宋晚就该退了。
  我又猜错了。
  她把最后一注,押在了我的婚礼上。
  婚礼那天,宾客坐得满满当当。
  我穿着那件订好的婚纱,在后台候场。
  周蕙给我做最后的收拾,我爸在门口来回踱步,紧张得手心冒汗。
  眼看司仪快念到入场词,宴会厅门口一阵骚动。
  宋晚闯了进来。
  她穿了身崭新的、明摆着为今天特意置办的红裙,妆化得精精致致,像是要以“母亲”的身份,堂堂正正入席。
  “我是新娘的亲妈!”她甩开拦她的服务员,径直冲主桌去,
  “今儿我闺女出嫁,做妈的哪能不在场?哪有当妈的坐不了主桌的道理!”
  满堂哗然。
  她一路走到我跟前,伸手就要来牵我。
  “栀栀,走,妈牵你进场。这红毯,该由妈陪你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你没这个资格。”
  “我怎么没资格!”她嗓子都劈了,
  “我是你亲妈!红毯不让妈陪你走,难不成让那个外人陪?!”
  僵持之间,司仪走过来,脸上有些为难。
  “那个……新娘,有一封信,说是要在婚礼上,当着大伙儿的面念出来。落款是……陈屿。”
  全场静了。
  “陈……陈屿?”她喃喃。
  我点头:“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