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宋晚没走。
她把我们小区门口堵上了。
我下班回来,老远就瞧见她蹲在单元门旁的花坛边,一见我就蹦起来。
“栀栀!”她扑过来,“你听妈说!”
我停住脚,隔着三步远。
“我没什么好听的。”
“妈知道对不住你!”她抹着泪,
“可妈也是没法子啊!阿泽临咽气把陈屿托给了我,妈能眼睁睁看一个孩子没人管吗?妈是个有良心的人啊!”
“你有良心。”我看着她,“那我算什么?”
“你有你爸呀!”她脱口而出,“你爸养得起你!陈屿什么都没有!他比你更需要我!”
这话,跟十年前那顿饭上的道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她那杆秤上,谁更“可怜”,谁就该排在前头。
我这个亲闺女,永远得输给一个“更可怜”的外人。
“我可是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见我不吭声,她又搬出新词,嗓门陡地拔高,“我含辛茹苦替人家把孩子养大,到头来,连亲闺女一声妈都换不来?你的良心呢?你还认不认我这个亲妈了?!”
血缘。
生恩。
她终于把这两张牌拍了出来。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累得慌。
“你说你生了我。”我说,“行,这个我认。”
“可你只生了我,没养我。”
“我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头一回来那事儿吓得直哭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小升初、中考、高考,家长会上一遍遍点家长名字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喊‘妈’的时候,回头看见的是另一个人。”我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位置,是你十年前自己让出去的。”
“坐得稳稳当当,一条缝都没给你剩。”
宋晚呆住了。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饭桌上乖乖说“好”的女儿,会讲出这样的话。
“你……你个白眼狼!”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为那孩子搭进去整整十年!你就这么待我?!”
“那是你自己要搭的。”我说,“没人求你。”
我绕过她,往家走。
“林栀!你给我站住!”她在身后尖叫,“你等着!我是你妈!这事没完!”
我没回头。
我心里清楚,她不会就此罢手。
一个能理直气壮地把亲闺女排在第二整整十年、还觉得自己占尽了理的人,是不肯轻易认输的。
宋晚开始从旁的地方使劲。
先是老家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登门。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苦口婆心。
“栀栀啊,你妈也不容易,你就认下她吧。”
“天下哪有不是的爹娘,你这样,让外人怎么看你?”
“血浓于水啊孩子,养你的是妈,生你的也是妈啊。”
她们嘴上劝着我,眼神里却全是打量,把我当成了个“连亲妈都不认的白眼狼”。
宋晚甚至在她那点交际圈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含辛茹苦、被亲女儿一脚踹开的可怜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