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重开沈家旧宅。
姐姐的腿虽然保住了,却再也不能骑马。
她倒看得开,天天拄着拐杖指挥下人修院子。
裴昭月也洗清了“奸妇”的名声,隔三差五来蹭饭,还说自己白背五年风流债,至少得让我请一辈子酒。
第二件,是买下城西化婴堂。
我拆了那块“无母夭儿”的旧牌。
也废了断亲钱。
以后送来的孩子,不论出身,都有名字、有小棺、有一盏灯。
没人认领,就由堂里的人替他们送最后一程。
沈家追回的田产,我拿出一半留给化婴堂。
姐姐看着账册问:
“值得吗?”
我把沈氏族印递给她。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孩子因为没人认,就连名字都留不下。”
姐姐没再问。
在账册第一页盖下沈氏族印。
第一块新牌位,是给我的孩子。
我没有让他姓谢。
只刻了两个字。
【念安】
愿他下一世,平安长大。
谢昭宁被革职后,再没有穿过将袍。
八十杖伤了她的腿,她走路总有些跛。
那些从前奉承她的人,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却每天傍晚来沈家门外。
第一日,送回父亲的佩剑。
第二日,送回沈家旧族印。
第三日,捧来一只新做的平安锁。
我全部退了回去。
第四日起,她什么也不送。
只站在街对面。
我从不见她。
第二十七日,她终于拦住我的马车。
“阿衡。”
我掀开车帘。
谢昭宁比从前瘦了许多,额角已经生了白发。
“有事?”
“我去了化婴堂。”
她声音发哑。
“那些骨灰,我找了二十七日。”
“翻遍所有灰坛,问遍当天的人。”
“还是分不出哪一捧是他。”
我没有说话。
谢昭宁忽然跪在雪里。
昔日权倾朝野的女将军,如今连路边百姓都敢指着她议论。
她像听不见。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求你原谅。”
“我只求你别走。”
我看着她。
“谢昭宁。”
“你可以用余生赎罪。”
“但别拿我的余生陪你赎。”
她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低下头。
“好。”
第三十日清晨。
【返场时间结束。】
姐姐在院里晒太阳。
裴昭月在厨房抢刚出锅的桂花糕。
化婴堂今日又收了一个孩子。
小小的牌位上,已经有了名字。
我系好母亲的长命玉,摸了摸念安的平安锁。
院门外,谢昭宁远远站着。
她像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冲过来。
只隔着长街看我。
“阿衡。”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我笑了笑。
“好。”
倒计时归零。
我没有回头。
回到原来的世界后,系统问:
【是否接受下一次复仇任务?】
我点了否。
三个月后,它破例让我看了一次那个世界。
谢晚舟在流放第三年病死北地。
谢昭宁终身未嫁。
她拖着伤腿守了化婴堂十二年。
三十九岁那年,死在念安牌位前。
手里还攥着那只被我退回的新平安锁。
她没有与我合葬。
也没有资格葬在孩子身边。
我关掉画面。
这一次,任务真的结束了。
离开烂掉的人生以后。
往前走。
才是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