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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一天,全家自驾去云南玩,只有我留下加班。
半夜,弟弟在家族群里发来一张照片:翻倒的车,满地的碎玻璃。
“妈在高速上出车祸了,进了ICU,押金二十万!”
我把攒了六年的二十万全转了过去,冒着暴雨连夜上了高速。
妈妈打来视频,额头缠着纱布,戴着氧气面罩。
“夏夏......妈怕是......见不到你了......”
弟弟抢过手机吼道:
“姐,你再磨蹭,就见不到妈最后一面了!”
我把油门踩到底。
凌晨两点,一辆货车突然变道。
等我醒过来,方向盘已经顶进了我的胸口。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副驾上的手机还亮着。
家族群里,妹妹发了一段视频。
民宿的大床上,妈妈扯掉纱布,正啃着烤串。
“老大还没到,咱家最不孝的就是她。”
弟弟笑着接话:
“那二十万别还了,就当旅游经费。”
三秒后,【该消息已撤回】。
她发错群了。
原来他们另建了一个“孝心测试群”,全家都在,只少了我。
我用沾满血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妈,我快到了。】
消息发出去了,却没有人回。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妈妈的车祸是假的。
可我的车祸,是真的。
......
消防员撬开车门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他们把我往外抬,胸口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锯在里面来回拉。
一个年轻交警捡起我的手机。
“姑娘,家属电话多少?我们通知一下。”
我攥住他的袖子。
“别打。”
“我妈心脏不好,受不了。”
“我自己跟她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塞回我手里。
救护车的门刚关上,屏幕就亮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
我盯着“妈妈”两个字,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很久。
十年前,爸爸就死在这条高速上。
妈妈在太平间门口晕了过去,心脏停了四十秒。
医生说,她再也经不起这种事了。
我用手指按住摄像头,只接了语音。
“夏夏......”
妈妈的声音又弱又抖,还夹着两声咳嗽。
“你到哪儿了......”
我咬住舌头,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在服务区,雨太大了,歇一会儿就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全是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
那段视频,我看过了。
可我想等她自己说。
“妈,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说一声。”
“我不生气,掉头回去就是了。”
那头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妈都这样了,你还想掉头?”
她又咳了两声,比刚才还响。
电话那头,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很快又被一声“嘘”压了下去。
我闭上眼。
我给过她机会了。
只要她说一句“是假的,别来了”,我就把自己的车祸也咽下去,一辈子不提。
她没说。
弟弟林磊的声音插了进来。
“姐,押金还差十万!”
“你再想想办法。”
“我卡里没钱了。”
“没钱?”
他一下子拔高了嗓门。
“妈躺在ICU里,你跟我说没钱?”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出门?”
我张嘴想说话,一口血沫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随车医生赶紧给我扣上氧气面罩。
我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你看,心虚了吧。”
林磊冷笑一声。
妈妈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回一点都不抖了。
“林夏,你爸走那天,你也是这样磨磨蹭蹭。”
“天亮之前你要是还不到,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断了。
从贵阳到大理,导航显示九个小时。
天亮之前,我本来就到不了。
我举着手机,愣了很久。
爸爸出事那天,我正在考场里。
是班主任把我从考场领出来的。
这件事,她记恨了我十年。
救护车拐进县医院急诊。
CT做完,头发花白的陈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
“脾破裂,三根肋骨断了,有一根扎进了肺里。”
“得马上开刀。”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
“家属呢?”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灯。
“在路上。”
手术同意书递到我面前,家属签字那一栏空着。
我攥着笔,手抖得写不成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妈妈@了我。
【林夏,你说的服务区叫什么?发个定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