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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正是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esp;&esp;非机动车道上的电瓶车纷纷停了下来。
&esp;&esp;杨宝珍刹车刹得急。
&esp;&esp;后座单薄的少年不知是因惯性还是别的什么无形之力,向前猛地一靠。
&esp;&esp;撞在了她后背。
&esp;&esp;“抱歉,宝珍姐姐。”
&esp;&esp;方越紧忙支起身体,往后挪了几寸:
&esp;&esp;“我没力气了,不小心撞上你了。”
&esp;&esp;歉疚只停留在方越的话语间。
&esp;&esp;此时他头首偷偷偏侧,微狭的眼睛挑起了眼尾。
&esp;&esp;视线掷向了不远处的秦免。
&esp;&esp;独自骑在一辆电瓶车上的少年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
&esp;&esp;口罩遮住了他的面部,也寻不出他几分异样的神情。就连刚才在农贸市场因挑选触碰生肉而摘下的手套都戴了回去。
&esp;&esp;如此裹得严严实实,着实怎么都寻不出方越想看到的东西。
&esp;&esp;“没关系的方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esp;&esp;杨宝珍满脸担忧,频频回首关切道。
&esp;&esp;“就是头有些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esp;&esp;“那你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下吧!”
&esp;&esp;闻声,欣喜之色涌上了方越的脸。
&esp;&esp;他压抑下险些扬起的唇角,稍显为难。
&esp;&esp;还要将话语提高了音量,确保那一旁的败落者一字不落听进去:
&esp;&esp;“真的可以靠在你的肩膀上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esp;&esp;杨宝珍哪管得了那么多。
&esp;&esp;瞧他那虚弱的模样,真怕一个不稳从车上摔下去。
&esp;&esp;磕着碰着了,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esp;&esp;“你是病人,身体最重要。”
&esp;&esp;“谢谢你,宝珍姐姐。”
&esp;&esp;方越毫不犹豫,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esp;&esp;他往前坐近,侧首轻轻贴在杨宝珍的肩膀。
&esp;&esp;确保自己能将洋洋得意的胜利者目光落在秦免身上,便于欣赏那败落者的惨象。
&esp;&esp;败落者的惨象的确不太好看。
&esp;&esp;秦免的肩膀颤动了一下,突出的喉结滚了滚。
&esp;&esp;他深吸入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带着焰带着火,都快要把他周身烧着了。
&esp;&esp;周遭的车流声人行声全然尽灭。
&esp;&esp;视线外的一切都落入了空无。
&esp;&esp;此时。
&esp;&esp;秦免帽檐下的双眼紧紧盯着方越抬起的手。
&esp;&esp;眼看着那双手扶在了杨宝珍的腰间。
&esp;&esp;他的目光好似一把利斧,一斧头就要将那双手连筋带骨狠狠斩断。
&esp;&esp;他沉浸在幻象里一片切肉斩骨的血色之中。
&esp;&esp;却突然被身后的喇叭声和骂喊声拉回了意识。
&esp;&esp;一抬头。
&esp;&esp;早已是绿灯。
&esp;&esp;杨宝珍载着方越与他拉开了距离。
&esp;&esp;越走越远了。
&esp;&esp;…
&esp;&esp;终于把方越这个定时炸弹平平安安送回了店里。
&esp;&esp;杨宝珍锁车之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sp;&esp;秦免也把车停到了一旁。
&esp;&esp;几步跟到了她身前,似乎并没有回去休息的打算。
&esp;&esp;帽檐下是阴影都遮不去的黑眼圈。
&esp;&esp;杨宝珍忧心忡忡:
&esp;&esp;“要不,你还是回去补个觉吧?”
&esp;&esp;秦免没回应她。
&esp;&esp;就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低下头,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esp;&esp;“杨宝珍,我……”
&esp;&esp;他想说的话没说出口。
&esp;&esp;突然被从店里走出来的方姐打断了:
&esp;&esp;“宝珍啊!我有要紧事必须出去一趟。”
&esp;&esp;方姐拿过了杨宝珍手里的车钥匙,急匆匆跨上了电瓶车:
&esp;&esp;“老客户预定的清单放在柜台上,你抓紧时间出货。烤箱里的你多盯这些,我得天黑时才能回了。”
&esp;&esp;时间紧任务重,不仅要完成订单上的货,还需要把新口味的蛋黄酥试验品做出来。
&esp;&esp;眼下正是缺帮手的时候,她便也纵容秦免的执拗,暂时由着他来店里帮活。
&esp;&esp;然而秦免劝不住,方越也劝不住。
&esp;&esp;刚刚还身体不适的方越到了店里立即满血复活,争着抢着必须要与她一同干活。
&esp;&esp;杨宝珍也管不了那么多,带着两个跟屁虫换上了保证卫生的工作装备,一同投身在了忙碌之中。
&esp;&esp;一切都在妥善安排下顺利进行着。
&esp;&esp;杨宝珍负责面向客人的订单货品,对于实验用品的准备工作交由方越和秦免之手。
&esp;&esp;当订单货品全都送入了烤箱后,她才寻得一个空隙去倒了杯水喝。
&esp;&esp;“宝珍姐姐。”
&esp;&esp;方越手中沾着一层面粉,他走到了她身前昂起了首:
&esp;&esp;“能帮我系一下扣子吗?”
&esp;&esp;少年衬衫第二颗衣扣松解了开来。
&esp;&esp;露出了他白皙的脖颈与明晰的锁骨。
&esp;&esp;不过是举手之劳,杨宝珍抬手就要为方越扣扣子。
&esp;&esp;手还未触及眼前人的衣领,她忽而停下了动作。
&esp;&esp;如此近的距离显得那么暧昧,让她油然而生了一种在自己老公面前出轨的视觉感。
&esp;&esp;她转溜着眼睛望向了一旁正在洗洋葱的秦免。
&esp;&esp;刚好迎了那个快要将她灼穿的视线。
&esp;&esp;果不其然。
&esp;&esp;水哗啦啦地流,一圈一圈的水帘子溢出了盆口。
&esp;&esp;皮肤扭曲的双手死死攥在盆沿,就快要将那不锈钢盆掰成两半了。
&esp;&esp;哀怨。
&esp;&esp;对于那哀怨杨宝珍再熟悉不过。
&esp;&esp;哀怨中的酸涩混淆着焰火,多烈的火被酸涩浇灭,又在酸涩中挣扎燃起。
&esp;&esp;反反复复的,搅得他眼眶都红了个遍。
&esp;&esp;杨宝珍终于看出来了!
&esp;&esp;这是秦免的醋坛子打翻了!
&esp;&esp;好在秦免最分得清孰轻孰重。
&esp;&esp;醋坛子翻了也优先于干完手上的活。
&esp;&esp;直到杨宝珍搞定了所有工作,他才一解围裙头也不回往外走。
&esp;&esp;“秦免!”
&esp;&esp;秦免走得急,杨宝珍捧着刚出炉的糕点追了上来:
&esp;&esp;“我特意多烤了一些,给你拿去吃。”
&esp;&esp;少年侧着眸,不看她。
&esp;&esp;活脱脱像一只鼓满了气的河豚。
&esp;&esp;怎么看怎么好笑:
&esp;&esp;“怎么了嘛,你吃醋了啊?”
&esp;&esp;她常常以“吃醋”去逗趣他。
&esp;&esp;看他极力否认的模样脸蛋一阵白一阵红。
&esp;&esp;她从没想过他会正面去回应她本意的调弄。
&esp;&esp;戴着手套的手接过了她递上的糕点。
&esp;&esp;连同她的手一同裹在了他的掌中。
&esp;&esp;少年眸光明朗,坦诚而真着:
&esp;&esp;“是。”
&esp;&esp;是。
&esp;&esp;他吃醋了。
&esp;&esp;不管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黄发小伙,还是不停向杨宝珍献殷勤的林泽。
&esp;&esp;以及意图明显的方越。
&esp;&esp;都让他醋意大发。
&esp;&esp;他们靠近她,触碰她。
&esp;&esp;让他抓心挠肝怒火中烧。
&esp;&esp;烧啊烧啊。
&esp;&esp;就这么将他的妄想烧尽了,露出了他血淋淋的脆弱。
&esp;&esp;她那么美丽,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esp;&esp;宛若盛开的绚丽花朵,自然会吸引而来更多的蜂与蝶。
&esp;&esp;而他呢?
&esp;&esp;他烧去了翅膀,留下遍体腐皮烂肉。
&esp;&esp;拖着一身不堪入目的身体,还妄图一步一步靠近她。
&esp;&esp;惊喜之色晕开了她的笑意。
&esp;&esp;眼看着秦免一点点陷入卑怯,她慌忙寻找出了对他最是奏效的安定剂——
&esp;&esp;午过后的风被高阳灼热。
&esp;&esp;四下静谧,左右无人。
&esp;&esp;少女踮起脚尖。
&esp;&esp;隔着少年面上的口罩,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esp;&esp;那吻抚起了他心海中的波澜。
&esp;&esp;逐渐铺天盖地,逐渐翻江倒海。
&esp;&esp;逐渐将他仅有的残识都尽数淹没。
&esp;&esp;没等他有所反应,杨宝珍向眼前僵成了木头的少年摊开了手:
&esp;&esp;“你刚刚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esp;&esp;木头眨眼间变成了只煮透的龙虾。
&esp;&esp;龙虾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esp;&esp;“后、后天是是你的生日,我我、我调了假。”
&esp;&esp;龙虾着急忙慌往口袋里找,迟钝的钳夹不听使唤,怎么夹都夹不稳。
&esp;&esp;好不易夹出来了两张纸,递到她面前还又颤又抖:
&esp;&esp;“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esp;&esp;“这是约会吗?”
&esp;&esp;龙虾全身上下都红遍了,她还继续逗他。
&esp;&esp;“……是。”
&esp;&esp;“是什么?”
&esp;&esp;龙虾变回了秦免。
&esp;&esp;她最爱的秦免:
&esp;&esp;“是约会,我跟你的约会。”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