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山,我就听说京城里有金龙降世,
圣上一激动,
不仅给龙塑了个金身,
还花重金,特招善龙语者。
见此我毫不犹豫的上前揭了皇榜,
本龙啊最懂龙了,
顺利入职龙祠后,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传达龙意。
今天对着小太监说:
“金龙大人说今天嘴里没味,想喝一碗酸笋鸡皮汤,笋得是去年泡在瓦坛里的老坛酸笋。”
明天又是:
“金龙大人传下口谕,午膳多添一道清炖狮子头,肉要七分瘦三分肥。”
女帝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直到那天,
部门里突然来了个竞争对手,
我刚宣布完今天的龙意,
他便高声反驳我:
“你骗人,金龙大人说的才不是这个。”
1
“苟宝,记好了。”
“金龙大人今日胃口欠佳,想喝一碗桂花藕粉。”
“对了,藕粉得是今年新磨的,多加糖桂花。”
我瘫在软榻上,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
这事还得从七天前我下山说起,
那日我刚踏进京城,
就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金龙显世,
圣上龙颜大悦,
不但给金龙塑了金身,还重金招募能通龙语的异人。
我一听,这不就是给我量身定制的饭票吗?
结果我揭了皇榜。
在龙祠里转悠了三圈,连片龙鳞都没见着,那条金龙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快活去了。
既然正主不在,
那我身为他的同胞,替他传达几句“龙意”,吃点供品,不过分吧?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小太监苟宝掏出本子刚要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嗤。
“你骗人!金龙大人说的才不是这个!”
我抬眼望去,掌事太监正满脸谄媚地引着一个男子踏入殿内。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假传神意?”
男子走到殿中,转身面向满脸错愕的苟宝,声音陡然拔高:
“听好了!金龙大人有旨——旧宫阴寒,龙鳞难舒。”
“着在御花园开凿龙渊池一座,池底铺白玉,工期两月。”
“若违期,便降七日暴雨,淹没京师!”
就算我们龙族再奢靡,也不至于提这种劳民伤财的要求!
我拍案而起,
“你胡说八道!”
“龙渊池铺白玉?”
“把整个御花园翻过来要费多少民脂民膏,龙绝不会下这种旨!”
男子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掌事太监立刻尖着嗓子斥责我:
“大胆!江朔公子可是亲眼沐浴过真龙神辉的贵人,身份何等尊贵!”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也配质疑江神子?”
掌事太监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差人将这旨意传到了御前。
而那个素来多疑又迷信的女帝,
听说违期要降七日暴雨,吓得连夜批了折子,立刻准奏。
我深感无奈。
入夜。
我正盘算着去御膳房寻点吃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江朔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声音极低,
“白天人多,我不跟你废话。”
“说吧,你是哪边的人?”
我被问得一愣:
“什么哪边?”
“还跟我装傻?”
江朔猛地俯身逼近,恶狠狠的问道,
“是户部那帮老顽固?兵部的武夫?”
“还是七皇子派你来搅局的?”
我满头雾水。
我不过是个蹭吃蹭喝的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见我一脸茫然,江朔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
“嘴还挺硬。”
“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敢挡我的路,我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拉开房门,夜风倒灌进来。
“走着瞧。”
房门重新合上。
我坐在黑暗里,眉头紧锁。
2
次日清晨,我刚踏出房门,
江朔就已经站在正殿的汉白玉台阶上,宣布今天的龙意:
“金龙大人今日有旨!”
“龙渊池格局太小,须扩大三倍!”
“即刻起,拆除东市两条主街,改建龙行步道。”
“所有商户限七日内搬迁,违令者,杀无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东市是京师最繁华的集市,
数万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一句话就要全部夷为平地?
“一派胡言!”
我一步跨下台阶,厉声打断他,
“龙泽被苍生,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拆毁百姓生计!你这根本不是龙意!”
掌事太监抢先一步,尖着嗓子斥骂。
“大胆狂徒,竟敢惊扰圣驾!”
我这才看见,
一身明黄常服的女帝柳如烟正缓步走入殿前,身后还跟着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她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凤目含威,眉宇间却透着执拗。
“陛下,他假传神意,欲毁京师!”
我直视女帝。
柳如烟却冷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住口!你这来历不明的野小子,
整日里传的不是吃鸡就是喝汤,哪有半点神龙降世的威严?”
“江神子所言,气吞山河,这才是真龙该有的气象!”
她一挥手,语气不容置喙:
“即日起,撤去他通灵神子之职,贬为龙祠洒扫奴仆,不许再妄传半句龙意!”
“东市之事,依神子之意,即刻动工!”
侍卫一拥而上,要来夺我腰牌。
我本想挣开,几个凡人侍卫岂能奈何得了我?
可就在我暗中运力时,属于人间帝王的真龙之气竟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
那龙气虽非修行之力,却与我相克相制。
若强行动用真身,我非但挣脱不得,反而会引动天象剧变,雷劫立至。
我咬牙忍下,任由他们收了腰牌,将我推进龙祠后院堆杂物的耳房里。
神子是做不成了,
但我人还在龙祠,每天照样劈柴烧水、洒扫庭院,只是再也没资格站到殿前传什么龙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整个京城百姓的噩梦。
我站在高处的屋檐上,
看见东市商铺的招牌被砸碎,
官兵提着刀驱赶尚未收拾完货物的商贩。
一家卖汤圆的铺子被推倒,滚烫的糖水洒了一地,
白发苍苍的老掌柜跪在地上磕头祈求宽限半日,却被一脚踹翻,连呕出几口鲜血。
推倒房屋的轰隆声、老弱妇孺的哭喊声,
顺着风,越过高高的宫墙,一丝不漏地灌进了我的耳朵里。
东市被强拆了。
我引以为傲的龙族名号,此刻却成了套在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