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许文昌。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红箔?”
  许文昌嘴唇动了一下。
  “我……”
  韩万成忽然咳了一声。
  许文昌像是回过神来。
  “我见过!”
  “什么时候?”
  “以前。”
  他语气越来越快。
  “有一回锁扣坏了,你不是拿出来修过?”
  我盯着他。
  “哪一年?”
  许文昌脸色一沉。
  “这么久的事,早就记不得了。”
  “你连哪年见过都记不得,却记得里面有一片红箔?”
  他被问得一滞。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低声议论起来。
  韩万成赶紧上前。
  “苏夫人,夫妻之间见过一件首饰,有什么稀奇?”
  “当然不稀奇。”
  我看着许文昌。
  “可这枚金锁,我从没在许家拆开过。”
  许文昌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在撒谎。”
  他的脸一下涨红。
  “苏明月!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贼?”
  “先怀疑瑞丰,又怀疑我。”
  “是不是下一步,连我母亲也要一起查?”
  我还没开口。
  门外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她当然要查!”
  几名许家族老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许文昌的二叔公。
  韩万成立刻迎了上去。
  “几位来得正好。”
  “苏夫人接连两日在瑞丰闹事,如今连自己的夫君都一口咬定是贼。”
  “我瑞丰实在担不起这个罪名。”
  我看向韩万成。
  “来得倒挺快。”
  从许文昌进门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许家的族老却一个不少。
  显然早有人请过。
  二叔公沉着脸看我。
  “明月,文昌说你为了陪嫁搬回苏家,我原本不想管。”
  “可你现在闹到外面,丢的是整个许家的脸。”
  又是脸面。
  我看向他。
  “我的陪嫁被人换了,你们不去追究是谁动的手。”
  “反倒觉得我查下去,丢了许家的脸?”
  “这是什么道理?”
  二叔公被我堵得脸色发青。
  “放肆!”
  许文昌一把拉住他。
  “二叔公,算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竟带了几分痛心。
  “明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可你昨日才存进去一枚金锁,今日就出了问题。”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眯起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许文昌指着桌上的铜锁。
  “昨日称重、验金、找人作证,今日又急着来取。”
  “这一切,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韩万成上前一步。
  “对!我就说哪有人寄存东西,只存一夜的!”
  他指着我。
  “苏夫人,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锁?”
  “故意拿瑞丰做局?”
  我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唱红脸。
  一个唱白脸。
  倒是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既然你们说是我做局。”
  我把昨日的凭契往桌上一拍。
  “那就报官。”
  韩万成神色一变。
  “什么?”
  “把昨日经手的伙计、两个见证人、后库看守全叫来,谁碰过木匣,什么时候碰的,一项项查。”
  “还有我两年前的那匣陪嫁,也一起查。”
  许文昌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些。
  “明月,没必要闹到官府。”
  我看向他。
  “刚才不是还说我做局?”
  “既然我是骗子,你怕什么?”
  许文昌没有回答。
  韩万成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既然苏夫人想查,那就查。”
  他转身走进柜后。
  片刻后,拿着一张发黄的纸回来。
  “不过在查瑞丰之前。”
  “有样东西,苏夫人最好先认一认。”
  他将纸铺到桌上。
  我低头看去。
  最上面写着几个字。
  物主代取凭书。
  下面列的,正是我当年寄存在瑞丰的那匣陪嫁。
  代取人——
  许文昌。
  而在最下面。
  赫然盖着一枚方形私印。
  我没有动。
  二叔公却已经冷笑出声。
  “苏明月,看清楚了吗?”
  “文昌当年去开你的匣子,是得了你的允许。”
  “如今你翻脸不认,反倒污蔑自己的夫君?”
  许文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我伸手拿起那张凭书。
  印角右下,缺了一块。
  和我那枚私印一模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许文昌。
  “这张凭书,是我给你的?”
  他沉默片刻。
  终于开口。
  “明月,印都在这里,你还要我怎么证明?”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
  两年前母亲病重时,我那枚私印一直锁在妆奁最底层。
  而那段时间。
  能拿到妆奁钥匙的人,除了我——
  还有许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