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下葬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青栀撑着伞,站在我的墓前。
  她没有哭。
  只是将一束新开的迎春花放下。
  “小姐。”
  “女子学堂已经开始修了。”
  “夫人把自己的嫁妆也捐了出来。”
  “她说,不求您原谅。”
  “只想让以后无家可归的姑娘,有地方活下去。”
  我没有回应。
  有些错可以弥补。
  有些错只能背着。
  母亲余生会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
  与我无关。
  父亲被押出京那日,一夜白了头。
  他在城门前跪了许久。
  嘴里反复喊我的乳名。
  三位兄长没有回头。
  他们各自抱着我留下的东西。
  一只旧风筝。
  一本被抄过无数遍的诗集。
  还有那只没来得及送我的九连环。
  可这些东西,最终都被押送的官差收走。
  罪犯不能携带私物。
  他们只能空着手上路。
  就像我死时一样。
  姜云柔行刑前,曾要求见我一面。
  她说她知道我还没走。
  她跪在牢中,对着空处不停磕头。
  “姐姐,我错了。”
  “我把婚约还给你。”
  “我把沈家也还给你。”
  “你救救我。”
  我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她直到最后都不明白。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施舍回来的东西。
  我只是想被公平地爱一次。
  可他们给不起。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萧承璟被送往西山皇陵。
  那里终年寒冷。
  没有炭火,也没有锦被。
  他每天要抄三百遍那封绝笔信。
  第一年,他还会托人去我墓前送东西。
  银狐斗篷。
  桂花粥。
  新做的婚书。
  青栀一次也没收。
  后来,他开始对着空屋说话。
  他说今日雪大,问我冷不冷。
  他说海棠开了,问我要不要去看。
  他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
  可没有人回答。
  第三年春天,女子学堂建成。
  第一批收留的姑娘中,有被婆家赶出的寡妇,有逃婚的少女,还有差点被父亲卖进青楼的孩子。
  院中没有种海棠。
  青栀种了一大片向日葵。
  她说小姐生前总在等别人回头。
  死后,该朝着太阳走。
  学堂开门那日,我看见远处出现一条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白发老妇人。
  她朝我伸出手。
  “清禾。”
  “该去投胎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京城。
  沈家的旧宅已经改成女子医馆。
  六皇子府的牌匾也被摘了。
  曾经困住我的名字、婚约和亲情,都在时间里慢慢褪色。
  我没有再去看萧承璟。
  也没有回沈家人的梦。
  他们余生如何后悔,是他们该受的刑。
  不该再成为我的牵绊。
  我握住老妇人的手。
  “下一世,我会有一个好家吗?”
  她笑了。
  “会。”
  “若是没有呢?”
  “那便自己给自己一个家。”
  我也笑了。
  晨光从云层间落下。
  我身上的嫁衣渐渐变成一条素白长裙。
  血迹消失了。
  手腕上的伤也不见了。
  我走进光里。
  身后忽然传来萧承璟遥远的呼喊。
  他还在叫我回去。
  我没有停。
  那场迟到的婚礼,那些迟到的道歉,还有那群终于学会后悔的人。
  都被我留在了身后。
  这一世,他们亲手逼死了沈清禾。
  下一世,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