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陆屿舟走了。
  严维安坐在原处,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被推回来的文件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交易里,这一笔亏得最彻底。
  他闭上眼,第一次认真地想:方若宁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三年来,她替他照顾母亲,替他打理家事,替他出席各种他不想去的场合。
  她从来不提要求,不抱怨,不索取。
  她唯一一次任性,是求他陪她去看海。
  那是他们订婚后的第一个夏天,方若宁说想去海边看日出。
  他说忙,让她自己去。
  她没说什么,第二天真的一个人去了。
  三天后她回来,晒黑了一圈,笑着给他看手机里的日出照片。
  他扫了一眼,只说了一句“下次别晒这么黑”。
  她把手机收起来了。
  严维安睁开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只是他从来没有给过。
  事情在网上发酵到最高点时,方若宁的母亲出手了。
  方父去世多年,但方母一直在海外生活。
  方家在海外的根基深厚,方母在圈中的人脉和话语权,远超严维安的预估。
  一篇由方母署名的公开信在海外华人商圈里流传开来。
  信不长,措辞克制,却字字千钧。
  “我丈夫当年和严老爷子有过命的交情,我们方家因此把女儿许给了严家。但严家少爷如何对待我女儿,过去的三年里,一笔一笔都有记录。我忍了三年,是因为我相信女儿自己的选择。现在她选择了离开,我做母亲的,不会再沉默。”
  信的末尾,方母附上了那份被方若宁划掉的婚前协议。
  协议条款被一一划去的内容里,有一条格外醒目:
  “若男方存在情感不忠行为,女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且男方需赔偿女方全部名誉损失及精神损失。”
  这条被方若宁划掉了。
  没几天舆论彻底反转,严氏集团的股价连续下跌了三天。
  严父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严维安被要求回国述职。
  严维安走的那天,里斯本下了一场暴雨。
  他坐在候机厅里,翻着手机里那张方若宁论坛发言的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讲台后面,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他想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登机广播响起,他最终什么都没发。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这座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一点点消失。
  他忽然想起方若宁离开京城那天,不知道有没有回头看。
  大概没有。
  因为她走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打算回来。
  严维安的离开也带走了乔莎,方若宁的生活终于恢复平静。
  方若宁的翻译工作室在里斯本正式注册的那天,林薇送了她一盆绿萝。
  “乔迁之喜,”林薇把花盆放在她新办公桌上。
  “虽然我觉得你更应该庆祝的是甩掉了两个神经病。”
  方若宁笑着摇头:“别提了。”
  “怎么能不提?你都不知道国内网上都炸了,严氏集团的公关团队现在还在加班呢。”
  林薇幸灾乐祸地打开手机,“你看这个帖子,都过亿了。”
  方若宁把她的手机按下去:“今天是我工作室开业,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好好好——祝方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早日把陆屿舟也收了。”
  方若宁脸红了,没理她,假装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
  门响了两下。
  陆屿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蛋挞,还冒着热气。
  “开业礼物。”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
  方若宁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笔帽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看,是拉丁文,意为“语言的桥梁”。
  “我自己刻的。”陆屿舟说,“手有点抖,别嫌弃。”
  方若宁看着那行字,笑了。
  “不嫌弃。”
  她收好钢笔,拿起一只蛋挞咬了一口。
  酥皮掉在文件上,她低头去捡,抬头时对上陆屿舟的目光。
  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方若宁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没有倒计时,没有谁欠谁。
  只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里斯本的阳光下,分吃一袋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