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大巴车缓缓驶入东北虎散养区的双重铁门。
车厢里没人说话了，连刚才抱怨的游客都闭了嘴。
大妈整个人拍在车窗玻璃上，手机怼着窗外猛拍。
“家人们，看到没有！前面那片林子里有动静！”
她抄起大喇叭，对着紧闭的车窗嚎了一嗓子。
“里面的长毛畜生听着！”
“本座降临，还不速速出来跪拜！”
喇叭声在封闭车厢里来回弹射，震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远处树荫下几只东北虎被惊动，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
大妈原地蹦了起来。
“动了动了！它们感受到我的神威了！”
“榜一大哥，说好的十个嘉年华，赶紧刷起来！”
她猛一转头，瞪着我。
“小导游，这破玻璃反光，影响我直播效果。”
“赶紧把窗户打开！”
“阿姨，这里是散养区，开窗违反园区安全规定。”
“老虎跳跃能力很强，开窗会危及全车人的安全。”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全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粉丝。
【这导游真扫兴，赶紧滚开！】
【仙姑是有神功护体的，老虎算个屁！】
【再不开门我们集体打电话投诉这家旅行社！】
“我这直播间现在五十万人同时在线。”
“你敢耽误我赚钱，我让粉丝天天打爆你们公司投诉电话！”
“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工作！”
她走到我面前，一下一下戳我肩膀。
我捂着被戳痛的肩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阿姨，这是《猛兽区安全告知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严禁在猛兽区开启车门，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话还没说完，老头突然暴起。
他抡起那根实木拐杖，照着我的手腕就是狠狠一抽。
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整条手臂，文件脱手而出，散落了一地。
“老子花钱报你们的团，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听这个疯婆子嚎丧的！”
“去你妈的规定！老子的话就是规定！”
老头抬起穿着脏球鞋的脚，狠狠踩在那份印着红头文件的纸上，用力碾压。
“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窗，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这破车空调开得跟冰窖一样，老子心脏不好，喘不上气！”
“你要是把老子憋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
“大爷，车内温度24度。”
“您要觉得冷，我给您拿条毯子。”
“谁要你破毯子！老子就要透气！”
老头一把掀翻旁边的矿泉水瓶。
“你们服务行业的就是贱，非得客人发火才肯办事！”
“赶紧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不然老子现在就下车投诉你！”
其他游客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嘀咕：“导游，要不你就开一点点吧，让他们消停。”
“是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看老虎了。”
我扫了一眼那些和稀泥的面孔。
上一世，我拼死护着这群人的安全，换来的却是被大妈砸碎头骨。
事后还有人在网上作证，说是我态度恶劣激怒了游客。
好啊。
你们都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搭个台子。
“各位游客，真的很抱歉。”
我声音往上拔了半度，带着哭腔。
“我真的没有权限开门，控制键在司机师傅那里。”
“而且我不敢违反规定，出了事我不光要被开除，还要坐牢的。”
“坐牢？那是你活该！”
“谁让你挡老娘发财的道了？”
她一把推开我，冲着驾驶室就去了。
“你没权限是吧？我自己按！”
司机师傅吓了一跳，整个人挡在中控台前面。
“哎！你干什么！别乱动！”
我退到司机身后。
手背在后面，盲按了几个按钮。
“咔哒”几声轻响淹没在车厢的嘈杂里。
全车车窗的电子总控——断了。
唯独最后排那扇贴着“报修”标签的应急推拉窗，还能动。
那扇窗的电子锁早就坏了，就靠一个老旧的物理锁扣挂着。
“阿姨，您别为难司机师傅了。”
我叹了口气，朝最后排努了努嘴。
“总控确实坏了，您要非得透气……”
“只有最后排那个应急窗能手动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