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押粮小吏可定天下 > 五两银子堵死一条路
  五两银子不多。对大粮商而言,一顿酒钱。对每天只卖几十斤草的农户,却足以让他们永远不来军储司。县衙告示贴出一个上午,七码头的草料量直接掉了八成。独轮车也少了一半。因为保结银不只收草户,也收临时替官府运货的脚夫。韩大石看着空下来的码头,终于明白崔家这一招比高价买断更狠。高价买断还得花钱。保结银却让官府替他们把小户赶走。“去找县令?““当然。“陆衡进县衙时,周惟安正在喝茶。四十多岁,面白无须,说话很客气。“陆书吏在北原立功,本县也听说了。““那请大人撤掉商运保结银。“周惟安笑容不变。“这是为防奸商借军运之名哄抬价格、偷逃税银。““每户五两,会让小户全部退出。““那就让有实力、有保结的大商户做。““青河有实力的大商户,正好是崔家。“周惟安放下茶杯。“陆书吏这话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你怀疑本县徇私?““我说这条规则的结果,是让崔家受益。“周惟安脸色冷了。“结果受益,不等于本县替他办事。你一个军储司小吏,管好粮仓便是。县中商税,不归你管。“陆衡没再争。他要的不是在堂上说服县令。而是确认周惟安不会主动退。出县衙后,苏晚棠已经等在街口。“碰壁了?““嗯。““我有办法。“广通行是已经缴过商运保结的大商号。苏晚棠提出,由广通行统一向小户采购,再以广通行名义供应军储司。这样小户不直接参与军运,不必各缴五两。代价是所有货都要经过广通行。“你要多少?““每百文货款收三文代办。“韩大石听得肉疼:“你这不是趁火打劫?“
  苏晚棠看都不看他:“我出账房、验货人、垫款,还承担县衙找麻烦的风险。三文很贵?“陆衡道:“两文。““三文。““两文,军储司给你优先结算。“苏晚棠想了想:“成交。“韩大石目瞪口呆。陆衡却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让苏晚棠免费帮忙。而是让合作能持续。当天午后,七码头重新开始收草。农户不再卖给军储司,而是卖给广通行。脚夫也改成替广通行送货。县衙若要再堵,就必须直接针对广通行,而不是一纸“公平“规则。周惟安果然没有立刻加码。因为广通行在青河同样是纳税大户。他若公开封广通行,事情就不再像整顿商运,而像替崔家排挤对手。这一局陆衡没有赢。只是把对方逼到了更难看的位置。与此同时,粮运继续。第三天累计已有七百余石以碎片化方式离开青河仓。其中三百多石在城外两个小节点重新合并,准备北送。真正的问题变成押手。熟悉北线的老押手大多被崔家包走,新人不认识路。陆衡没有硬找“替代老押手“。他把一条长路线拆成四段。青河到七码头,由本地脚夫。七码头到槐水旧渠,由熟悉乡道的菜贩和短途车夫。槐水到白杨坡,只找两个真正熟北路的人带。白杨坡之后再接北原原有的人。一个老押手原本要负责一百多里。现在只负责最难的三十里。需要的老押手从十几人降到两人。苏晚棠看完路线,忽然问:“你是不是准备把所有生意都拆碎?““不能拆的才集中。““比如?““验粮、结算、关键路段。“她点头。这一次她没有讨价还价,而是主动给出一个名字。
  陈老六。崔家包走的十五个押手之一。“他昨晚来找我借钱。““被崔家包了还有钱?““他儿子赌输了。““你想买他?““不是。“苏晚棠道,“他已经收了崔家的钱,再收我的就是两头吃。我不信这种人。““那你告诉我干什么?““因为他可能知道崔家下一步堵哪。“陆衡让马六去见陈老六。不买他带路。只买一条消息。二两银子。陈老六起初不肯,听说不用违背“不给别人押粮“的约定,才开口。崔家正在收白杨坡沿线的井。不是买井。是给井主钱,让他们未来五日“不接军粮队牲口饮水“。韩大石听完骂得脸都红了。几十匹骡不吃一顿还能走。不喝水,走不了。崔家已经发现陆衡可以换袋、换车、换船、换押手。于是开始堵不能轻易替代的东西。水。陆衡看着地图。白杨坡三十里旱路,一共有七口常用井。崔家已经控制五口。剩下两口,一口水浅,一口在偏路上。“明天第一批合并粮队要过白杨坡。“马六道。“多少?““三百二十石。“如果绕路,至少多走半日。如果硬走五口被封的井,井主不放水就可能直接冲突。陆衡在地图上点了点那口偏井。“今晚把三百二十石再拆一次。“韩大石苦笑:“又拆?““粮拆两路。““牲口呢?““也拆。“他话音刚落,外面一个仓丁冲进来。“陆书吏,出事了!““什么事?““南仓少粮。““多少?““不是路上少。“仓丁脸色发白。“是账上有,仓里没有。“陆衡刚把外面的粮路撕开,仓内真正的亏空,终于露出来了。广通行代收开始后,苏晚棠也遇到麻烦。三家脚店里有一家把湿草混进干草,想趁批量验货蒙过去。七码头当场退了整批五百斤。老板跑来求情,说只湿了底下几十斤。苏晚棠原本想按比例扣钱,陆衡却支持整批退。“太严了吧?“她问。“现在是骡料。下一次若是霉粮,也有人会说只霉了底下几十斤。“但陆衡没有永久封掉这家脚店,而是允许第二天重新送。规则要硬,入口不能一次犯错就彻底封死。第二批草果然合格。苏晚棠看完后说:“你这套办法不像官府。““像什么?““像做生意。““军粮本来也是一笔巨大的生意,只是买的人最后拿它去打仗。“这句话让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第一次意识到,陆衡并不把商人天然当成奸商。崔家的问题也不是赚钱,而是让军粮在账上来回转、用士兵的饥饿制造利润。这区别很重要。因为陆衡接下来要依靠的,恰恰是更多愿意正常赚钱的小商户。当晚,陆衡把保结银告示也抄了一份存档。他没有急着指控周惟安徇私,只把告示前后七码头供货量的变化记在旁边:告示前一日一千五百余斤,告示后上午不足三百斤。赵景山看见那两个数字,第一次说:“等州府真有人来查,这比我们骂一百句都有用。“规则造成什么结果,本身也能成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