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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孟雪容。
不是我多聪明,主要是刚被这两口子坑过。
同一个粪坑,总不能掉进去两回。
孟雪容把一封密信放到桌上。
信是贺景川写给刺客组织断魂盟的。
上面说,让顶级刺客暗杀孟太师,伪造成畏罪自尽。
孟雪容则因悲痛过度,服药而亡。
一家人走得整整齐齐。
齐照野问:“你为什么帮我们?”
孟雪容咬牙:“我不想死。”
“还有呢?”
她沉默很久。
“我从小到大,父亲教我的只有一件事,孟家的脸面比人命重要,我嫁给贺景川,是因为他有用,我替他羞辱你,是怕别人知道,我夫君的功名是靠乞丐养出来的。”
她看向我。
“我一直觉得你低贱,可他准备杀我时,我才知道,在他眼里,我们没有不同。”
我没有安慰她。
刀落到自己脖子上才知道疼,不算悔悟,顶多算报应来得快。
可她知道石料场的守卫布置。
当天夜里,我们兵分三路。
许崇带大理寺官兵从正门搜查。
花婶带着乞丐守住后山小路。
我和齐照野跟孟雪容从运石暗道进入。
石洞里阴冷潮湿,走了不到百步,就看见成排木箱。
箱中全是官银。
八百万两赈银,足够让河西几十万灾民熬过荒年。
可有人拿它买宅子、买官位、养歌姬。
河西饿死的人连草根都吃不上,京城权贵却在讨论哪家的珍珠更圆。
齐照野蹲在银箱边,许久没说话。
他到河西巡查时,城外每天都有饿死的人。
一个妇人把最后半碗粥给了孩子,自己却倒在路旁。
那孩子抱着她哭了一夜。
齐照野就是从那天开始查赈银。
查到眼睛坏了,查到同僚死尽,仍旧不肯停。
我握住他的手腕:“找到了。”
“嗯。”
“这回能给他们讨个公道。”
他点头。
石洞外忽然传来厮杀声。
孟雪容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大理寺的人!”
数十名黑衣人从暗道两头冲进来。
贺景川从他们身后走出。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一身黑衣。
“雪容,我给过你活路。”
孟雪容退到银箱旁:“你所谓的活路,就是让我喝毒药?”
贺景川语气平静:“你死了,我才能保住孟家最后一点体面。”
“那我父亲呢?”
“贪了这么多年,他也该知足了。”
孟雪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父亲说你是一条养不熟的狗,我还替你说话,原来他也有看准人的时候。”
贺景川没理她,只看着我。
“阿满,把账布给我。”
“你怎么张口就要东西?小时候没学过讨饭规矩吗?想要先跪下,磕得响才有饭。”
他眼底全是阴冷。
“杀了齐照野。”
黑衣人扑过来。
齐照野把我护在身后,抽出藏在腰带里的短刀。
他靠听声挡人,可石洞回音太重,脚步乱成一团。
我抓起碎石朝灯架砸去。
火光熄了大半。
齐照野看不见,黑暗对他反而有利。
惨叫声接连响起。
我拉着孟雪容往银箱后躲。
贺景川却早有准备。
他点燃火折,拽住我头发,将刀架在我颈边。
“齐照野,停下。”
齐照野动作一顿。
几把刀立刻压到他肩上。
贺景川贴着我问:“你看,他还是有软肋。”
我咬牙:“你以前也有。”
“什么?”
“良心。”
我用后脑朝他鼻子撞去。
他刀锋一偏,在我颈边划出一道血口。
齐照野扑过来,肩上挨了一刀,却将贺景川撞开。
孟雪容捡起地上的刀,对准贺景川。
她浑身发抖,却没退。
“让他们住手。”
贺景川擦掉鼻下的血,冷笑:“你敢杀我?”
“我不敢。”
孟雪容看了我一眼。
“但她敢。”
她把刀扔给我。
我接住刀,直接朝贺景川冲过去。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敢,连退数步。
就在这时,洞外响起官兵的喊声。
花婶从山壁上方探出脑袋,往下倒了一筐马蜂窝。
“王八羔子,尝尝你花婶的暗器!”
蜂群冲进人群。
黑衣人抱头乱跑。
大理寺官兵随即杀进来,将出口堵死。
许崇高声道:“贺景川,赃银在此,人证物证俱全,你还不认罪!”
贺景川看向满洞官银,又看向我。
他忽然丢下刀。
“我认。”
所有人都愣了。
他跪在地上,语气平静得吓人。
“赈银是我贪的,押运官差是我杀的,齐照野也是我派人追杀的。”
许崇命人给他戴上枷锁。
贺景川却抬头看向我。
“但阮阿满也是同谋。”
我骂道:“你死到临头,还想拉我垫背?”
他笑了。
“阿满,你忘了吗?”
“当年那只书袋,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暗账,也是你亲手缝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