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满野春归》 >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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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两银子。
  我讨十辈子饭都讨不到这么多。
  如今从破庙供桌下挖出来,倒像老天爷看我太穷,特地补发的。
  堂外围满百姓。
  有人说我胆大包天,也有人说齐照野与我是一伙的。
  孟雪容坐在屏风后,声音又轻又柔。
  “景川这些年一直替阮姑娘隐瞒,她不知感恩,反倒用假账诬陷自己的恩人,实在让人心寒。”
  我转头骂她:“你别夹着嗓子说话,听得我想给鸡窝撒把米。”
  许崇拍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我闭上嘴,盯着那几箱银子。
  齐照野坐在旁听席,低声问:“阿满,供桌什么时候修过?”
  我一下反应过来。
  “我离开后修过!”
  我看向花婶:“破庙是哪年塌的?”
  花婶扯着嗓子回答:“四年前一场大雨,后墙全倒了,官府嫌乞丐住着碍眼,派人修了供桌,还封过庙门!”
  我走到银箱前:“许大人,烦请看看银锭上的铸造年份。”
  官差拿起来细查。
  “元兴二十四年。”
  堂上安静了。
  我离开破庙是元兴二十二年。
  这些银子比我晚两年住进去。
  总不能是我提前偷完,再让银矿过两年补铸吧。
  赵管事额头冒汗:“可能,可能是印记刻错了。”
  我乐了:“五万两全刻错,你们河西的工匠是闭着眼干活的?”
  齐照野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赶紧补充:“不是说你。”
  他点头:“我知道。”
  堂外有人笑出声。
  许崇再拍惊堂木:“赵福,你从实招来,这些银子是谁埋的?”
  赵管事伏在地上:“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
  花婶挤进堂来,身后跟着个瘦小男孩。
  那孩子叫豆包,平日睡在破庙房梁上,跑得比猫还快。
  豆包跪下说:“三天前夜里,我看见赵管事带人抬箱子进庙,他们还给守门官差送了钱。”
  守门官差也被押了进来。
  没挨几句问,便全招了。
  赵管事终于瘫在地上。
  贺景川站在旁边,冷声道:“一个奴才自作主张,与本官无关。”
  赵管事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大人,是您让我……”
  贺景川打断:“你偷相府印章、伪造书信、陷害无辜,还敢攀咬本官?”
  赵管事嘴唇哆嗦。
  这一幕我太熟了。
  贺景川往上爬时,谁都能用。
  等脏水溅到自己袍子上,谁都能丢。
  赵管事跟了他七年,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那块被踩进泥里的垫脚石。
  “我招!”
  赵管事忽然扑向堂前。
  “银子是贺景川让我埋的!假奴契是他让人做的!桥洞也是他下令烧的!”
  贺景川一脚将他踹开:“疯狗乱咬!”
  赵管事哭喊:“你说只要杀了齐照野,拿到账布,就提拔我弟弟做官,现在你想让我一个人死?没门!”
  他从鞋底掏出一张纸。
  “这是相府暗库的位置,六年来所有赈银往来,都藏在暗库里!”
  贺景川脸色发黑。
  许崇立刻命人搜查相府暗库。
  可半个时辰后,官差回来禀报,暗库空了。
  所有账册和银两,昨夜已经转走。
  赵管事傻了。
  贺景川却笑了。
  “证据呢?”
  “阮阿满与齐照野串通乞丐,收买本官家奴,编出一场大戏。许大人若因此定罪,恐怕难服众。”
  他的确狡猾。
  书信可以说伪造,赵管事可以说被收买,连真正的鱼符都险些被他说成假的。
  只要暗账找不到,就无法坐实赈银案。
  许崇暂时休堂。
  我扶齐照野回偏房。
  门一关,我便问:“那块米袋布到底在哪?”
  齐照野道:“你真不记得?”
  我翻遍脑子。
  当年捡到米袋时,我只觉得布料厚实,裁下来一半补书袋,另一半……
  我低头看向脚上的红布鞋。
  鞋底夹层,是从旧棉袄拆下来的布。
  我成亲没钱买新鞋,花婶便把旧衣裁了,给我纳鞋底。
  我立刻脱鞋,扯开夹层。
  一块发黄的布掉了出来。
  上面红线纵横,乍看毫无章法。
  齐照野摸过布面,轻声道:“暗账不是文字,是河西水路图,红线交叉之处,就是藏银位置。”
  “相府暗库只是中转,真正的赈银,从来没进京城。”
  我问:“那在哪?”
  齐照野将布铺开,让我描述红线走向。
  听到最后一条时,他呼吸变沉。
  “城西皇陵。”
  我吓了一跳:“他们把银子藏进皇陵?”
  “不是皇陵里面,是修建皇陵的石料场,孟太师掌管皇陵营造,运进去多少箱子,都不会有人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齐照野朝门口转头:“谁?”
  我拉开门。
  孟雪容站在廊下。
  她显然听见了。
  我以为她会跑去报信,她却走进来,反手关门。
  “带我一起去石料场。”
  我冷笑:“你又憋什么坏水?”
  孟雪容看着我,眼里全是恨。
  “他准备把所有罪名推给孟家,再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