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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两银子。
我讨十辈子饭都讨不到这么多。
如今从破庙供桌下挖出来,倒像老天爷看我太穷,特地补发的。
堂外围满百姓。
有人说我胆大包天,也有人说齐照野与我是一伙的。
孟雪容坐在屏风后,声音又轻又柔。
“景川这些年一直替阮姑娘隐瞒,她不知感恩,反倒用假账诬陷自己的恩人,实在让人心寒。”
我转头骂她:“你别夹着嗓子说话,听得我想给鸡窝撒把米。”
许崇拍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我闭上嘴,盯着那几箱银子。
齐照野坐在旁听席,低声问:“阿满,供桌什么时候修过?”
我一下反应过来。
“我离开后修过!”
我看向花婶:“破庙是哪年塌的?”
花婶扯着嗓子回答:“四年前一场大雨,后墙全倒了,官府嫌乞丐住着碍眼,派人修了供桌,还封过庙门!”
我走到银箱前:“许大人,烦请看看银锭上的铸造年份。”
官差拿起来细查。
“元兴二十四年。”
堂上安静了。
我离开破庙是元兴二十二年。
这些银子比我晚两年住进去。
总不能是我提前偷完,再让银矿过两年补铸吧。
赵管事额头冒汗:“可能,可能是印记刻错了。”
我乐了:“五万两全刻错,你们河西的工匠是闭着眼干活的?”
齐照野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赶紧补充:“不是说你。”
他点头:“我知道。”
堂外有人笑出声。
许崇再拍惊堂木:“赵福,你从实招来,这些银子是谁埋的?”
赵管事伏在地上:“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
花婶挤进堂来,身后跟着个瘦小男孩。
那孩子叫豆包,平日睡在破庙房梁上,跑得比猫还快。
豆包跪下说:“三天前夜里,我看见赵管事带人抬箱子进庙,他们还给守门官差送了钱。”
守门官差也被押了进来。
没挨几句问,便全招了。
赵管事终于瘫在地上。
贺景川站在旁边,冷声道:“一个奴才自作主张,与本官无关。”
赵管事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大人,是您让我……”
贺景川打断:“你偷相府印章、伪造书信、陷害无辜,还敢攀咬本官?”
赵管事嘴唇哆嗦。
这一幕我太熟了。
贺景川往上爬时,谁都能用。
等脏水溅到自己袍子上,谁都能丢。
赵管事跟了他七年,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那块被踩进泥里的垫脚石。
“我招!”
赵管事忽然扑向堂前。
“银子是贺景川让我埋的!假奴契是他让人做的!桥洞也是他下令烧的!”
贺景川一脚将他踹开:“疯狗乱咬!”
赵管事哭喊:“你说只要杀了齐照野,拿到账布,就提拔我弟弟做官,现在你想让我一个人死?没门!”
他从鞋底掏出一张纸。
“这是相府暗库的位置,六年来所有赈银往来,都藏在暗库里!”
贺景川脸色发黑。
许崇立刻命人搜查相府暗库。
可半个时辰后,官差回来禀报,暗库空了。
所有账册和银两,昨夜已经转走。
赵管事傻了。
贺景川却笑了。
“证据呢?”
“阮阿满与齐照野串通乞丐,收买本官家奴,编出一场大戏。许大人若因此定罪,恐怕难服众。”
他的确狡猾。
书信可以说伪造,赵管事可以说被收买,连真正的鱼符都险些被他说成假的。
只要暗账找不到,就无法坐实赈银案。
许崇暂时休堂。
我扶齐照野回偏房。
门一关,我便问:“那块米袋布到底在哪?”
齐照野道:“你真不记得?”
我翻遍脑子。
当年捡到米袋时,我只觉得布料厚实,裁下来一半补书袋,另一半……
我低头看向脚上的红布鞋。
鞋底夹层,是从旧棉袄拆下来的布。
我成亲没钱买新鞋,花婶便把旧衣裁了,给我纳鞋底。
我立刻脱鞋,扯开夹层。
一块发黄的布掉了出来。
上面红线纵横,乍看毫无章法。
齐照野摸过布面,轻声道:“暗账不是文字,是河西水路图,红线交叉之处,就是藏银位置。”
“相府暗库只是中转,真正的赈银,从来没进京城。”
我问:“那在哪?”
齐照野将布铺开,让我描述红线走向。
听到最后一条时,他呼吸变沉。
“城西皇陵。”
我吓了一跳:“他们把银子藏进皇陵?”
“不是皇陵里面,是修建皇陵的石料场,孟太师掌管皇陵营造,运进去多少箱子,都不会有人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齐照野朝门口转头:“谁?”
我拉开门。
孟雪容站在廊下。
她显然听见了。
我以为她会跑去报信,她却走进来,反手关门。
“带我一起去石料场。”
我冷笑:“你又憋什么坏水?”
孟雪容看着我,眼里全是恨。
“他准备把所有罪名推给孟家,再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