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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未到,刑场已经挤满了人。
贺景川大概怕夜长梦多,把问斩提前了一个时辰。
齐照野跪在刑台上,双腿都是血。
赵管事站在旁边,拿着那根断掉的竹杖,得意洋洋地问:“姓齐的,你算没算到自己今天会死?”
齐照野低着头:“算到了。”
“那你还敢来京城?”
“不来,怎么送你主子上路?”
赵管事一脚踹在他背上。
我站在人群里,看得眼前发红。
花婶拉住我:“别急,登闻鼓已经敲了。”
“来不及了。”
台上监斩官抽出令签。
“犯人齐照野,冒充巡按,盗窃机密,按律处斩!”
我挤出人群,大喊:“他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贺景川坐在监斩官旁边,脸色一下沉下去。
“拿下她!”
官差围过来。
我拔下银簪,用力往石板上一磕。
簪身裂开,半枚乌金鱼符掉了出来。
“巡按鱼符在此!谁敢行刑!”
监斩官站了起来。
贺景川喝道:“伪造鱼符也是死罪,不必理会,立刻斩首!”
刽子手举起刀。
我冲不过去,急得声音都变了:“齐照野,低头!”
一块石头从人群后飞出,正中刽子手的后脑。
接着是烂菜叶、臭鸡蛋、鞋底。
天桥下的乞丐全来了。
不止他们。
卖菜的、拉车的、修鞋的、屠户、馄饨摊老板,将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花婶站上板车,举着铜锣大喊:“首辅杀人灭口啦!河西赈银,被贺景川吞啦!”
百姓一下炸了锅。
贺景川起身:“妖言惑众,全部抓起来!”
官兵抽刀,百姓往后退。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马蹄声。
大理寺卿许崇带人赶到,身后还有宫中禁军。
他高举圣旨:“陛下有令,暂停行刑,齐照野一案移交大理寺重审!”
贺景川看向他:“许大人,本官监斩,你敢插手?”
许崇冷冷道:“登闻鼓连响四十七声,满京城都在传首辅贪墨赈银。贺大人若心中无鬼,何必急这一刻?”
齐照野被解开锁链。
我冲上刑台,跪在他身边。
他听见我的脚步,第一句话竟然是:“簪子摔坏了?”
我气得捶他肩膀:“命都快没了,你还管簪子!”
“刻了七天,有点可惜。”
我眼泪往下掉:“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猜到一半。”
“另一半呢?”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晚。”
我又给了他一下。
齐照野笑了,嘴角全是血。
我扶他起来,把乌金鱼符交给许崇。
两块鱼符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许崇当场跪下:“下官见过齐御史。”
全场哗然。
齐照野没死,贺景川的脸上却再也看不见半点从容。
我将从书房偷出的信扔到监斩桌上。
“这里有孟太师和贺景川往来的书信,还有我与贺景川当年的婚书。我要告他贪墨赈银、杀人灭口、伪造奴契、纵火毁屋!”
贺景川盯着我:“阿满,你知道诬告首辅是什么罪吗?”
“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
“可惜这回坐牢的不是我。”
当天,贺景川被停职候审。
相府封门,所有账册搬进大理寺。
我以为总算能喘口气。
可第二日审讯,赵管事忽然翻供。
他跪在堂下,一口咬定河西赈银是我偷的。
“六年前,阮阿满在破庙藏了五万两官银,贺大人发现此事后,念及旧情没有报官。她如今勾结齐照野,就是想杀人灭口!”
我骂道:“你嘴里塞的是粪吗?”
赵管事磕头:“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破庙搜查。银子就在供桌下面,每一锭都有河西官印!”
许崇立刻派人前往。
两个时辰后,官差抬回五只木箱。
箱盖打开,满堂银光。
每一锭银子底部,都刻着河西赈银的印记。
贺景川看着我,眼里竟带着怜悯。
“阿满,我早劝过你回头。”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