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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关进了相府柴房。
门外守着六个人。
窗户钉死,墙根还拴着两条狗。
贺景川是真的了解我。
知道一扇普通木门关不住一个讨了十几年饭的人。
可惜,他只了解几年前的阮阿满。
这些年我跟着齐照野走街串巷,别的没学会,逃命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柴房里堆着木头,角落放着一缸灯油。
我撕下半幅婚裙,团起来塞进烟道,再把干草点着。
浓烟倒灌,很快从门缝往外钻。
守卫怕我烧死,开门泼水。
门刚开,我端起满是草灰的木盆,照着最前面那人脸上扣去。
趁他们咳嗽,我钻过腋下,撒腿就跑。
两条狗追了上来。
我吹了一声口哨,它们停住了。
相府这两条狗,我早就见过。
四年前就是它们追我掉进沟里。
后来我每次路过相府,都隔墙扔两块骨头。
做人得记仇,喂狗得长远。
两条狗不但没咬我,还朝后面的守卫扑了过去。
我翻过矮墙,刚落地,就听见书房里传出孟雪容的声音。
“齐照野的鱼符烧干净了吗?”
“那根竹杖是假的。”
这是贺景川。
“什么?”
“他知道有人盯着卦摊,不会把真东西随身带着,暗账也不在里面。”
孟雪容语气发急:“那在什么地方?”
“阮阿满身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婚裙。
贺景川继续道:“当年她把米袋剪碎,一半补了书袋,一半缝进棉袄。书袋那块已被我烧掉,剩下的肯定还在她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审她?”
“她吃软不吃硬。”
孟雪容冷笑:“所以你还真打算把她纳进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景川说:“只要东西到手,她留不留都一样。”
我站在窗外,心口像被人捅了个洞。
原来连平妻都是假的。
他不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只是想先哄我交出证据,再让我永远闭嘴。
孟雪容似乎还不放心:“你对她当真没有旧情?”
“一个满嘴粗话的乞丐,值得什么旧情?”
“可她养了你三年。”
“所以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我咬住牙,才没冲进去抄凳子砸他。
不能急。
齐照野还在死牢。
我沿着墙根绕到书房后窗,等两人离开才翻进去。
断掉的竹杖就放在桌上。
火盆里烧的是普通木头,果然只是障眼法。
我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找到一只黑布包。
旁边放着一沓信。
我随便抽出一封,落款是孟太师。
信里写得清楚,河西赈银由贺景川提供的账布找到,大功一件。
齐照野就是因为查到这里,才被追杀。
我把信塞进怀里。
刚要走,门开了。
贺景川站在门口。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守卫围住窗户。
我攥紧黑布包:“你把这些罪证留着,是准备死后带进棺材吗?”
贺景川走近两步:“阿满,把东西给我。”
“你先把齐照野放了。”
“不可能。”
“那就滚。”
他盯着我身上的嫁衣:“你喜欢他什么?”
我笑了:“他当我饿时,给我饭,下雨时,给我半边屋檐,我想走,他不拦,我想嫁,他先问我愿不愿意。”
“就这些?”
“对你来说不值钱,可对我来说,这叫把我当人。”
贺景川眼里翻出怒意:“我也把你当人!若不是我教你识字,你现在还是街边野狗!”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教了我三百多个字,我养了你一千多个日夜,怎么,你那几个字是金子刻的?”
守卫冲进来。
我抓起桌上的灯,砸向帘帐。
火一下窜起。
众人忙着救火,我冲向门口。
贺景川拦住我,我低头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松开。
我从厨房后门跑出去,跳上一辆送菜的驴车。
车夫是花婶。
她脸上都是灰,头发烧掉一小撮,却笑得像个土匪。
“坐稳了!”
“你怎么来了?”
“齐先生早算到这帮孙子要翻脸,他让我们分头盯着相府,谁看见你逃出来,谁接应。”
“他还说什么?”
“他说,若他明日真死了,让你别守寡。”
我鼻子发酸:“这个乌鸦嘴。”
花婶抽了驴一鞭。
“他还说,真鱼符不在竹杖里。”
我一愣:“那在哪儿?”
花婶转过头,咧嘴一笑。
“在你那支银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