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满野春归》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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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把我关进了相府柴房。
  门外守着六个人。
  窗户钉死,墙根还拴着两条狗。
  贺景川是真的了解我。
  知道一扇普通木门关不住一个讨了十几年饭的人。
  可惜,他只了解几年前的阮阿满。
  这些年我跟着齐照野走街串巷,别的没学会,逃命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柴房里堆着木头,角落放着一缸灯油。
  我撕下半幅婚裙,团起来塞进烟道,再把干草点着。
  浓烟倒灌,很快从门缝往外钻。
  守卫怕我烧死,开门泼水。
  门刚开,我端起满是草灰的木盆,照着最前面那人脸上扣去。
  趁他们咳嗽,我钻过腋下,撒腿就跑。
  两条狗追了上来。
  我吹了一声口哨,它们停住了。
  相府这两条狗,我早就见过。
  四年前就是它们追我掉进沟里。
  后来我每次路过相府,都隔墙扔两块骨头。
  做人得记仇,喂狗得长远。
  两条狗不但没咬我,还朝后面的守卫扑了过去。
  我翻过矮墙,刚落地,就听见书房里传出孟雪容的声音。
  “齐照野的鱼符烧干净了吗?”
  “那根竹杖是假的。”
  这是贺景川。
  “什么?”
  “他知道有人盯着卦摊,不会把真东西随身带着,暗账也不在里面。”
  孟雪容语气发急:“那在什么地方?”
  “阮阿满身上。”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婚裙。
  贺景川继续道:“当年她把米袋剪碎,一半补了书袋,一半缝进棉袄。书袋那块已被我烧掉,剩下的肯定还在她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审她?”
  “她吃软不吃硬。”
  孟雪容冷笑:“所以你还真打算把她纳进府?”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景川说:“只要东西到手,她留不留都一样。”
  我站在窗外,心口像被人捅了个洞。
  原来连平妻都是假的。
  他不是想把我留在身边,只是想先哄我交出证据,再让我永远闭嘴。
  孟雪容似乎还不放心:“你对她当真没有旧情?”
  “一个满嘴粗话的乞丐,值得什么旧情?”
  “可她养了你三年。”
  “所以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识好歹。”
  我咬住牙,才没冲进去抄凳子砸他。
  不能急。
  齐照野还在死牢。
  我沿着墙根绕到书房后窗,等两人离开才翻进去。
  断掉的竹杖就放在桌上。
  火盆里烧的是普通木头,果然只是障眼法。
  我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找到一只黑布包。
  旁边放着一沓信。
  我随便抽出一封,落款是孟太师。
  信里写得清楚,河西赈银由贺景川提供的账布找到,大功一件。
  齐照野就是因为查到这里,才被追杀。
  我把信塞进怀里。
  刚要走,门开了。
  贺景川站在门口。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守卫围住窗户。
  我攥紧黑布包:“你把这些罪证留着,是准备死后带进棺材吗?”
  贺景川走近两步:“阿满,把东西给我。”
  “你先把齐照野放了。”
  “不可能。”
  “那就滚。”
  他盯着我身上的嫁衣:“你喜欢他什么?”
  我笑了:“他当我饿时,给我饭,下雨时,给我半边屋檐,我想走,他不拦,我想嫁,他先问我愿不愿意。”
  “就这些?”
  “对你来说不值钱,可对我来说,这叫把我当人。”
  贺景川眼里翻出怒意:“我也把你当人!若不是我教你识字,你现在还是街边野狗!”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教了我三百多个字,我养了你一千多个日夜,怎么,你那几个字是金子刻的?”
  守卫冲进来。
  我抓起桌上的灯,砸向帘帐。
  火一下窜起。
  众人忙着救火,我冲向门口。
  贺景川拦住我,我低头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吃痛松开。
  我从厨房后门跑出去,跳上一辆送菜的驴车。
  车夫是花婶。
  她脸上都是灰,头发烧掉一小撮,却笑得像个土匪。
  “坐稳了!”
  “你怎么来了?”
  “齐先生早算到这帮孙子要翻脸,他让我们分头盯着相府,谁看见你逃出来,谁接应。”
  “他还说什么?”
  “他说,若他明日真死了,让你别守寡。”
  我鼻子发酸:“这个乌鸦嘴。”
  花婶抽了驴一鞭。
  “他还说,真鱼符不在竹杖里。”
  我一愣:“那在哪儿?”
  花婶转过头,咧嘴一笑。
  “在你那支银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