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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那天,半条天桥都挂上了红布。
有的是新布,有的是花婶从棺材铺借来的。
我问她晦不晦气。
她说人家死人都不嫌,活人少挑毛病。
齐照野穿了一身红衣。
衣裳是借的,大了一圈,腰带缠了两道才扎住。
卖肉的屠大叔当司仪,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我们刚弯腰,一队官差冲进人群。
领头的踢翻香案。
红烛摔断,火苗落在喜纸上。
“奉刑部命令,捉拿朝廷逃犯齐照野!”
人群炸开了。
我挡到齐照野面前:“放屁,他犯了什么罪?”
官差展开文书:“齐照野冒充已故御史,伪造鱼符,招摇撞骗,盗取相府机密。阮阿满协同作案,一并拿下!”
齐照野低声问:“贺景川来了没有?”
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贺景川翻身下马,身后跟着赵管事。
他没有看齐照野,先看我。
“阿满,过来。”
我吐了口唾沫:“你叫狗呢?”
贺景川忍着怒气:“你被他骗了,真正的齐御史四年前就死了,这人只是冒名顶替,现在回头,我还能救你。”
“巧了,他也说你骗我,我比较了一下,还是你骗得久,经验足。”
贺景川脸上的温和裂开了。
他抬手,官差一拥而上。
齐照野将我推到花婶身边,夺过一根扁担,凭声音挡开两人。
可他毕竟看不见。
有人从背后挥棍,砸在他腿弯。
他跪了下去。
我冲过去,头发被赵管事扯住,整个人摔在泥里。
“臭叫花子,昨天不是很横吗?”
他一脚踩住我的婚裙。
我抓起泥土塞进他嘴里,再照着他鼻梁撞过去。
赵管事捂着鼻子惨叫。
我刚爬起来,两名官差便将我按住。
贺景川走到齐照野面前,拿起他的竹杖。
“这就是你那个卦摊的全部家当?”
齐照野唇角带血:“比你的家当干净。”
贺景川将竹杖折成两截,扔进火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里面有乌金鱼符。
还有齐照野这三年查到的东西。
我扑向火盆,被贺景川拦腰抱住。
“放开我!”
我又踢又咬,他死死不松。
“阿满,只要你说不嫁他,我现在就让人停手。”
“我呸!”
“你为了一个瞎子,连命都不要?”
“我为你熬了三年,你不也没把我当人吗?”
贺景川呼吸一顿。
他贴近我耳边:“那是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能给你荣华富贵,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因为你的荣华富贵,闻着像人血。”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烧了这里。”
火油泼向卦摊和桥洞。
花婶尖叫着去抢被褥,被官差推倒。
几个小乞丐哭着四散逃跑。
火沿着红布爬上桥柱。
那是我在京城住了四年的地方。
破,漏雨,冬天冻得像冰窖。
可那里是家。
如今贺景川站在烈火前,衣冠楚楚地看着它烧。
孟雪容的轿子停在人群外。
她从轿中走下来,拿出一张卖身契。
“阮阿满六年前自卖进相府为奴,偷窃财物后逃走,她是相府家奴,根本没有资格嫁人。”
我看清契书上的印记,气得全身发抖。
六年前,我连京城的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孟雪容却拿着一张假契书,生生将我变成了贺家的奴才。
“按律,逃奴该怎么处置?”她问。
赵管事捂着流血的鼻子,恶狠狠道:“打断腿,刺字,发卖。”
贺景川看向我:“阿满,跪下认错。”
“只要你认,我保你平安。”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贺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破庙里那个舍不得你饿肚子的傻子?”
他皱起眉。
我一字一顿:“你听好了。今天你最好弄死我。”
“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把你从首辅的位置上,一寸一寸拽下来。”
贺景川沉默片刻,转身吩咐官差。
“齐照野假冒朝廷命官,罪不可赦,明日午时问斩。”
他又看向我身上的嫁衣。
“至于她,不必关进刑部。”
“带回相府。”
“明日让她穿着这身嫁衣,亲眼看那个瞎子人头落地。”